天光渐亮,河面浮着一层薄雾,像是昨夜那场水祭留下的余韵,迟迟不愿散去。林立站在岸边,脚边是空了的陶壶和几根烧尽的河灯竹篾,指尖还残留着血与饵混合后的黏腻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倒映在水中??清晰、稳定,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扭曲成陌生的轮廓。
他知道,那是怨鳞的执念不再试图侵占他的识海了。
白不凡蹲在一旁收拾残局,一边捡起散落的烟花纸筒,一边嘀咕:“你说……它们真听懂你话了?”
林立没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调动刚获得的被动技能「鱼语者」,将一丝意念沉入河水。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水流低缓的呼吸声。但片刻后,细微的波动传来,像是一群小鱼轻啄石缝,又似孩童在梦中呢喃。
> “……饱了……暖……不再饿……”
声音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听懂了。”林立睁开眼,嘴角微扬,“它们吃饱了,不是因为吃了鱼饵,而是因为被记住了。”
白不凡怔住,随即挠头一笑:“你还真是个怪胎,连鬼都愿意跟你讲道理。”
远处,那群先前放烟花的少年默默排成一列,把剩下的彩纸折成简易纸船,小心翼翼放进水里。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甚至脱下帽子鞠了一躬。
女人坐在原地,手中紧握的“闭目之囊”不再颤动。她望着顺流而下的纸船,忽然低声说:“十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感觉这袋子轻了点。”
林立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以后不用你一个人守了。”他说,“现在有我。”
女人侧头看他,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又像是在看一座重新燃起火光的灯塔。
“你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吗?”她问,“就算仪式成功,怨鳞平息,可这条河已经‘活’了。它会记住人,也会分辨善恶。以后谁要是在这儿毒鱼、电鱼、排污……它不会放过他们的。”
“那就让他们知道忌讳。”林立耸肩,“敬畏,本来就是信仰的第一步。”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叮!检测到区域灵性复苏完成度达60%,触发支线事件:《守河者的试炼》】
任务内容:阻止一起针对河流的恶意破坏行为(如投毒、炸鱼、非法捕捞等),维护水域生态平衡。
奖励:解锁《养心垂纶诀》第二层、称号【护渊者】、功德+10
林立挑眉:“来得正好。”
白不凡凑过来:“你又听见啥了?表情跟捡到秘籍似的。”
“好事。”林立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走,咱们回村。”
“回村干嘛?”
“买鱼线、蜡烛、红布条,还有……”他顿了顿,露出一抹神秘笑,“猪头肉。”
“哈?”
“祭祀要用的。”林立解释,“今天既是新年,也是河神节。既然我们不让它吃孩子,总得给点别的彩头吧?不然人家会觉得咱们太抠。”
白不凡翻白眼:“你还真当自己是庙祝了?”
“不当也得当。”林立拍拍他肩膀,“你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这条河,正在把我往那个位置推。”
回到村子时,天已大亮。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年味浓得化不开。可在热闹背后,林立却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
几个村民聚在杂货店门口低声议论,神情凝重。
“听说了吗?上游老张家的儿子昨晚带了电鱼机下来……”
“嘘!小点声!那小子脾气爆,别惹上身。”
“可他真敢啊!说是‘趁着年初没人管,捞一笔过年’!”
“哎哟我的妈呀,那可是禁地!祖宗规矩都不能碰的地方他也敢去?!”
林立脚步一顿。
白不凡也听见了,脸色刷地变了:“不会吧……他疯了?!”
女人原本走在后面,此刻快步上前,声音发抖:“张铁柱……是我堂弟……他从小就不信这些,可没想到他敢……”
“走。”林立转身就往村外走,“来不及准备祭品了,先拦人。”
三人一路疾行,沿河而上。越靠近上游,空气越冷,连晨雾都变得粘稠沉重。忽然,一阵刺耳的“嗡嗡”声从前方传来,伴随着水花剧烈翻腾的声音。
“来了!”白不凡喘气,“他们已经开始电鱼了!”
林立冲到岸边一块巨石后隐蔽观察,只见河中央停着一条破旧铁皮船,船上两名青年正操作一台改装过的柴油发电机,两根粗黑电线垂入水中。每隔几秒,水面就会猛地一震,大片鱼肚翻白,浮出水面。
更可怕的是,那些死去的鱼身上,竟隐隐泛起灰黑色的纹路??那是怨鳞即将依附的征兆!
“他们在制造新的怨体!”林立瞳孔骤缩,“快阻止他们!否则昨晚的一切都白费了!”
他正要冲出去,却被女人一把拉住。
“不能硬来!”她急道,“张铁柱手里有刀!而且……他已经被东西盯上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船头站着的那个高个青年,脖颈侧面赫然浮现出一道鱼鳞状的暗斑,颜色正由灰转黑。
“糟了……已经有怨气入体。”林立咬牙,“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第一个‘人鳞’。”
必须速战速决。
林立深吸一口气,调出系统界面,激活刚刚获得的功法《养心垂纶诀》。
【是否使用「意念垂钓」技能,尝试捕捉目标精神波动?】
【是 / 否】
他选“是”。
刹那间,意识如丝线般延伸而出,穿过空气、掠过水面,轻轻触向张铁柱的脑海。
那一瞬,他看到了画面??
昏黄灯光下,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拍桌大骂:“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倒好,跑去城里打工,钱没挣着,债倒欠了一屁股!你对得起我吗?!”
少年低头不语,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天,他在二手市场买了台电鱼机,心想:“只要一次,就能还清赌债。没人知道,也没人看见。”
于是他来了,带着愤怒、绝望和一丝侥幸。
林立收回感知,心中已有答案。
这不是贪婪,是走投无路。
“放开我。”他对女人说,“我去跟他谈。”
“你找死啊!”白不凡拽住他,“你现在下去,他会以为你是来抢鱼的!直接一刀攮死你!”
“所以我不是以渔夫的身份去。”林立平静道,“我是以‘守河人’的身份去。”
他取出那盏“初代河灯”,点燃灯芯,轻轻放入水中。
河灯缓缓漂向铁船,途中,每经过一片浮尸区域,那些本已僵直的鱼竟微微摆尾,仿佛在行注目礼。
船上两人愣住了。
“什么东西?!”持刀青年惊叫,“这灯怎么自己过来的?!”
张铁柱盯着河灯,眼神恍惚。
就在这一刻,林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浪:
“张铁柱,你母亲去年腊月病重住院,是你连夜骑摩托车送她去县里的,路上摔了一跤,膝盖至今还在疼,对不对?”
船上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