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怔住。
就在这时,女孩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全场寂静。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只是静静地望着林妙,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细弱如风:“你是……另一个我吗?”
林妙蹲下身,与她平视。“我不是另一个你。我是林妙。而你……也是林妙吗?”
女孩摇头:“我不知道。爸爸说我是‘新星’,是重生的光。可我梦见自己摔进麦田里,有人喊我名字……那个声音,比爸爸的更早。”
林妙心头一震。
那是她童年坠楼的记忆。
“你想回家吗?”她轻声问。
女孩眼中泛起泪光:“我想……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西宫慎一郎猛地站起:“别听她的!外面没有家!只有否定、排斥、痛苦!在这里,你永远安全!永远被爱!”
“可那不是爱。”林妙站起身,直视他,“那是囚禁。你害怕孤独,所以造人陪伴;你后悔杀人,所以妄图复活死者;你无法面对失败,所以不肯承认孩子可以平凡地死去。可你忘了,真正的爱,是尊重对方的选择权。”
她转向女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外面的世界很痛,也会迷路,但你会遇见真正的朋友,吃到难吃却温暖的饭,会在雨天摔跤,也会在阳光下奔跑。你可以哭,可以恨,可以不再微笑。你可以……做你自己。”
女孩望着她,许久,终于伸出手。
西宫慎一郎发出一声嘶吼,扑向控制台:“不行!你们谁都别想带走她!”
北川瞬间拔枪击毁开关面板,绫音同步切断备用电源。整个基地陷入黑暗,唯有应急灯闪烁红光。
“快走!”北川抱起女孩,向外冲去。
林妙却没有立刻跟上。她回头看向瘫坐在地的老人,轻声说:“你也曾经是个父亲。也许你不配,但至少……试着悔过吧。”
他们冲出基地时,爆炸已经响起。人工岛开始崩塌,海水涌入裂缝。渔船在百米外等待,引擎轰鸣。
当他们终于登上甲板,回望那座沉没的岛屿,林妙将女孩紧紧搂在怀里。小女孩靠在她肩头,喃喃道:“我……也有名字吗?”
“有。”林妙抚摸她的发,“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但从今天起,你不必再为任何人而活。”
女孩想了想,小声说:“我想……叫小星。因为爸爸说我是星星,但我现在知道,星星也可以落地,变成人。”
林妙笑了,眼角有泪滑落。
“好啊,小星。”她说,“欢迎来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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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春暖花开。
郊区的老屋前,小麦苗已长至齐腰高,随风起伏如浪。院中多了一个小秋千,是北川为小星做的。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荡得老高,尖叫着让林妙拍照。
“姐!”她喊,“拍我飞起来的样子!”
林妙举起手机,笑着按下快门。镜头里,女孩的笑容毫无保留,像极了小时候的她,却又截然不同??因为她从未被定义,从未被剪裁,始终自由生长。
绫音坐在廊下喝茶,翻着一本新出版的书??《真实之书:关于不完美的演讲集》,作者署名:林妙。
“畅销榜第一名哦。”她说,“连学校都开始用它做心理教育教材了。”
林妙走过去坐下,接过茶杯。“其实我没写什么特别的。只是把我想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这就够了。”绫音看着远处两个嬉闹的身影,“你知道吗?昨天有个记者问我,‘神姬时代’结束后,世界会不会迎来新的神话?我说不会。因为你们摧毁的不是某个偶像,而是‘必须完美才能被爱’的信仰。现在人们终于明白,脆弱本身,就是连接彼此的桥梁。”
林妙望着天空,风筝又一次飞了起来,这次是由小星亲手放的。红色蝴蝶在蓝天中翩跹,像一封永不寄出的信,只是单纯地存在着,飞翔着。
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
它安静如初,再无异动。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比如风的味道。
比如眼泪的温度。
比如,当你喊出一个人的名字时,那个人真的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