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太平古镇的青石板路。七人踏出古墙边界时,现实世界的空气带着久违的温润感扑面而来,却无人因此松懈。李阳抱着那件墨青色小寿衣,指尖能感受到其中隐隐跳动的阴气??这件“活衣”尚未真正认主,它还在等待那个该穿上它的鬼童。
柳三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哎,队长,咱们真要去东北?大冬天的,我这身子骨可扛不住零下三十度啊。”
陆明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要是怕冷,可以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别别别!”柳三立马站直,“我去我去!谁让我是团队不可或缺的一环呢!”
李军瞥他一眼:“不可或缺的嘴炮担当?”
众人轻笑,气氛稍缓。但笑声未落,灵异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阳问。
灵异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线,如同烙印般缠绕在皮肤之上,微微发烫。
“封印……在松动。”他低声道。
“什么封印?”李军神色一凛。
“我的记忆。”灵异的声音罕见地出现波动,“刚才在归乡祠里,陆队展开鬼画鬼域的那一瞬,我感觉到某种共鸣。那种灰白世界……不只是相似,它根本就是同一个地方。而我体内的东西,正在回应。”
他抬起眼,直视陆明:“我不是普通人。你们早就知道,对吧?”
陆明终于转身,目光平静如深潭:“你是‘第七号实验区’唯一的幸存者。当年三百二十七人全部精神崩溃,唯有你活着走出封锁区。但你的大脑被检测出含有未知能量场,总部立刻将你列为S级观察对象,并植入多重记忆封印。”
“所以……我是被改造过的?”灵异苦笑,“难怪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那些灵异,它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同类。”
“不。”陆明摇头,“你比它们更接近源头。”
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小镇开始苏醒。七人登上一辆破旧中巴车,司机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一句话不说,只是递来一张泛黄车票,上面写着:**东北?雪原镇?终点站**。
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缓缓驶离太平古镇。
车厢内,柳三翻着皮箱里的杂物,忽然抽出一张老照片:“咦?这啥时候塞进来的?”
照片上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剧院,建筑风格诡异,既不像中式也不像西式,倒像是某种扭曲拼接的产物。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残破招牌,依稀可辨三个字:**永宁院**。
“永宁院?”李军皱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当然没听过。”陆明接过照片,指尖轻抚边缘,“因为它从未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中。那是民间戏班私下建造的‘阴台’,专为亡魂唱戏祈福。但后来出了事,整座剧院连同三百名观众一夜消失,只留下雪地上一圈血脚印,通向地底。”
“然后呢?”柳三听得脖子发凉。
“然后……”陆明望向窗外飞逝的枯林,“有人把它挖了出来,在冰层之下重建。从那以后,每年冬至,都会有人听见里面传出锣鼓声。”
车内陷入寂静。
李阳低头看着怀中的木盒,忽然察觉一丝异样??盒角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从中渗出一缕极淡的红雾,悄无声息地飘向鬼新娘。
而她,竟轻轻抬手,将那缕红雾拢入袖中。
“你在做什么?”李阳低声问。
鬼新娘未答,只是缓缓摇头,动作轻柔得近乎哀伤。
他知道,她也无法控制某些本能。
夜半时分,车停在一片荒原之上。前方已无路可走,唯有一条被厚厚积雪掩埋的小径,蜿蜒伸入密林深处。
“到站了。”司机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再往前,就得靠你们自己走了。”
“你不跟我们进去?”柳三问。
司机冷笑:“我送人到这里,已经死了三个同伴。下一个要死的,不会是我。”
说罢,他猛踩油门,中巴车调头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七人伫立原地,寒风如刀割面。
“走吧。”陆明率先迈步。
踏足雪地那一刻,异变陡生。
脚下积雪骤然变软,仿佛踩在腐肉之上,发出沉闷的“咕啾”声。四周温度急降,呼吸瞬间凝成白霜,而前方密林中的树木竟齐刷刷转向他们,枝干扭曲如手臂,树皮裂开处露出类似人脸的纹路。
“幻境开始了。”陆明低语,“记住,别回应任何呼唤你名字的声音,别回头看,更别答应‘一起回家’的邀请。”
话音刚落,左侧忽然传来孩童啼哭。
“妈妈……救我……好冷……”
是李军的脚步一顿。
“别看。”李阳伸手拉住他,“那是诱饵。”
“可那声音……”李军嗓音发颤,“像我妹妹。她七岁那年走丢,就是在雪地里……”
“正因如此才更要克制。”陆明冷冷道,“执念越深,陷阱越真。它会把你最痛的记忆撕开,塞进你眼里、耳里、心里,直到你自愿留下。”
哭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轻唤:“阿明……是你吗?妈想你了……回来吧……”
这一次,是灵异身体一僵。
他的母亲,正是在一个暴风雪夜病逝于乡间诊所,遗体运回时,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别听。”陆明低声,“那是它在模仿。”
“我知道……”灵异咬牙,“可我的心……在疼。”
就在这时,前方雪地中浮现一行脚印,鲜红如血,一路延伸至林尽头。
顺着脚印前行约半小时,一座巨大的冰封建筑赫然显现??那便是永宁院。
整座剧院被千年玄冰包裹,宛如水晶棺椁,内部轮廓清晰可见:舞台、座椅、幕布,甚至还有几个 frozen in time 的观众身影,保持着鼓掌的姿态,脸上凝固着诡异笑容。
大门虚掩,门缝中透出微弱烛光。
“有人在里面点灯。”柳三哆嗦着说。
“不是人。”陆明推门而入。
剧厅内温暖如春,与外界冰寒截然相反。中央舞台上,一台老式留声机正在播放唱片,咿呀唱着一段不知名的昆曲,旋律婉转凄绝。
供桌之上,摆放着七副碗筷,每副前都立着一块名牌:
- 李阳
- 鬼新娘
- 陆明
- 灵异
- 李军
- 柳三
- 裁缝铺老板(划掉)→ **替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