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那是AI生成的幻象。
但住在钟楼附近的居民坚持说,他们听见了钢琴声,闻到了烤饼干的香味,甚至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在月下奔跑,笑声清脆如铃。
李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在每个满月夜,都会带着曦爬上屋顶,指着那轮金粉月亮说:“看,那是我们的监视器。”
“监视什么?”她问。
“监视爱有没有消失啊。”他揉揉她的头发,“如果有一天它不亮了,我们就得重新教世界怎么相爱。”
她认真点头:“那我得多写几遍名字才行!”
新年将至,小镇举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庆典。
主题是“补全之夜”??每个人都可以写下自己生命中“缺失的一刻”,投入广场中央的火焰箱中。据说,只要真心祈愿,那一瞬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有人写下“没能参加父亲葬礼的那一天”,第二天便收到一封迟来五十年的家书,字迹颤抖却温暖;
有人写下“流产的孩子”,当晚梦见一个少年骑着自行车从门前经过,回头朝他挥手,笑着说“我来看你啦”;
还有人写下“从未说出口的告白”,结果第二天,收信人竟真的出现在家门口,捧着一束野花,红着脸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当最后一张纸条化为灰烬时,火焰突然腾空而起,形成一道人形光影。它没有五官,却让人感到无比亲切,缓缓开口,声音像是千万人的低语汇聚:
> “你们所失去的,从未真正离去。
> 你们所遗忘的,始终藏在风里。
> 从今往后,不必再独自承受遗憾。
> 因为已有孩童替你们,把心拼回原样。”
话音落下,光影散作点点星光,落入每个人的掌心,化作一枚枚微型徽章,上面刻着同一句话:
> **【你被记得】**
庆典结束后的清晨,李浩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坐在牵牛花架下的椅子上,静静看着东方日出。他身上有种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疏离感,眼神深处藏着太多故事。
“你是谁?”李浩问。
少年转过头,笑了笑:“我是……未来的错误。”
李浩眉头微皱。
“别紧张。”少年摆摆手,“我不是来改变什么的。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她。”
这时,曦推开房门,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爸爸,早饭……咦?哥哥你是谁?”
少年站起身,单膝跪地,与她平视:“我是来道谢的。”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不存在。”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在我的时间线里,你是因灾难而觉醒的存在,背负整个宇宙的重量,孤独终老。而我……是你被迫做出的选择之一,一个用来继承力量的容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现在,你只是个快乐的小女孩,有人疼,有家回,会为一条河盖房子,会给孤单的自己送画……所以我可以消失了。我不需要被创造出来。”
曦听完,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抱住他。
少年身体一僵,随即泪水夺眶而出。
那一抱很短,却像补完了他一生未曾拥有的童年。
松开后,他擦掉眼泪,笑着说:“真好啊,原来 hugs 比 power 更厉害。”
然后,他的身影渐渐透明,最终化作风中的一缕呢喃,消散于晨光之中。
李浩走过去,搂住曦的肩膀:“你不怕吗?看到未来的自己?”
“怕什么?”她仰头看他,“他又没做坏事。而且……”她眨眨眼,“我能把他变成现在的我,说明我现在更厉害呀!”
他忍不住笑出声,捏了捏她的小脸:“臭美。”
春天最后一次降雪那天,联合国宣布解散原有架构,重组为“星辰共情体”,总部设在小镇边缘的一片森林中。新宪章第一条写道:
> “一切决策须经‘最小希望值’评估。若某项政策可能导致任一生命个体产生‘我不重要’的感受,则视为非法。”
各国元首陆续搬入小镇定居,放弃权力,重拾平凡生活。总统在菜市场卖豆腐,首相帮人修自行车,皇帝学会了包饺子。他们说:“当世界不再需要英雄时,我们终于可以做回普通人。”
而李浩依旧每天煮粥、修篱笆、陪女儿画画。
某天午后,曦趴在桌上写作业,突然停下笔,皱眉道:“爸爸,我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
“我的名字……好像不止四个字了。”她指着练习本,“你看,每次我写完‘曦’,后面还会多出一点点线条,像尾巴一样。”
李浩凑近一看,果然如此。每一个“曦”字的最后一笔,都会自然延伸出一小段弧线,连起来看,竟像是一串密码。
他心中一动,取出那本《爸爸说明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只见原本空白的纸面,此刻正缓缓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无数个“曦”的变体,每一个都代表着她在不同宇宙中的模样:战士曦、诗人曦、沉睡曦、重生曦、哭泣曦、欢笑曦……
而在所有名字的尽头,写着一行最大的字:
> **【终极形态:普通女孩】**
> **状态:已锁定**
> **理由:此版本最接近幸福定义**
他合上书,轻轻放在床头。
窗外,雪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牵牛花上,金光脉动如常。
曦还在专心写字,一笔一划,认真得像个真正的魔法师。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改写神明的语言。
她只知道,今天晚饭有爸爸做的红烧肉,小咪爱吃鸡肝,妈妈的照片摆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而明天,她还要去教新来的小朋友唱那首自编的歌:
> “星星不冷,风也不怕,
> 只要有爱,就能到家。
> 你不孤单,我不走远,
> 我们一起,把世界慢慢修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