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时,疲惫不堪的萧洋将车钥匙交给了高月。车内比来时更加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后退的景物。
萧洋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潘维咋咋呼呼疑神疑鬼的样子,想起他焦虑的模样,甚至想起他被辣椒水喷到后气急败坏的嚎叫……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有些无奈的场景,此刻却弥漫着酸楚的怀念。
潘维,你这个傻小子,现在到底在哪儿?还活着吗?害怕吗?
他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给留守的负责人发去一条信息:「不惜一切代价。」
很快收到回复:「知道了,领导!弟兄们都没撤,轮班在盯。一有消息,马上报告!」
回到城市,回到那间熟悉的公寓时,已是华灯初上的傍晚。
萧洋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和满是尘土被树枝刮破的衣服推开门。
室友王大壮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皱着眉头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萧洋的瞬间,眼睛瞪得溜圆,惊讶地叫出声,
“我靠!大哥!你什么情况啊?钻煤窑去了还是跟狗熊打架了?怎么搞成这副德行?灰头土脸,衣服都破了!”
萧洋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干,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摇头,径直走向卫生间。他现在急需热水冲掉一身疲惫。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泥土和汗渍,皮肤渐渐回暖,但内心的阴霾却难以洗去。
潘维的脸、周丽那看似慈祥的眼神、排水沟里的尸体……这些画面交替闪现。
他用力抹了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萧洋感觉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情绪依旧低落。
他走到客厅,在王大壮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王大壮已经收起了手机,凑过来,胳膊搭在萧洋肩膀上,语气关心,
“咋了兄弟?失恋了?还是遇到啥难事了?跟哥们儿说说!别看我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感受到好友的关切,萧洋心里微微一暖,但那些事情又如何能说?他只能再次摇摇头,
“没有,真没事。就是……出去跑了几天,累着了。”
“没事?”王大壮显然不信,上下打量他,“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他拍了拍萧洋的肩膀,试图活跃气氛,
“对了,你小子这几天玩失踪,为了帮你应付点名签到,我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模仿你签名都快以假乱真了!说吧,打算怎么谢我?”
萧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请你吃肯基基,全家桶,管够。”
“行!这还差不多!”王大壮乐了,但随即又想起什么,把手机再次递到萧洋面前,脸上露出既兴奋又有点苦恼的表情,
“不过,在吃大餐之前,你先帮我看看这个,太麻烦了,看得我头大。”
萧洋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做得颇为精致的电子请柬模板,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婚礼流程安排、物品清单、注意事项等等。
王大壮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解释,
“我想好了,伴郎就你一个!虽然婚庆公司那个策划说一个伴郎不大好看,显得单薄,但我就你这么一个铁杆好兄弟!别人我才不放心呢!好看难看无所谓,重要的是你在我边上,我踏实!”
看着好友充满信任的眼神,听着他的决定,萧洋握着手机的手却僵硬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