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像一条被撕裂的胃管,扭曲、狭窄、充满消毒水与尘土混合的腥气。天花板上吊着的灯管一明一灭,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我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碎屑簌簌落在鞋面上。刚才那场震动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大地突然翻了个身,把我们这些蝼蚁甩到了半空又砸回地面。可现在,安静得过分。
“清逸他爸……还在车里。”我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若萍蹲在地上,正用袖子擦杜康额头的血。那一撞不算重,但杜康哭得比谁都大声??不是疼,是吓的。她抽抽噎噎地说:“我爸电话打不通……我妈说医院停电了,基站也断了……”
没人接话。顾秋绵站在窗边,盯着那辆早已消失的黄色大车离去的方向,眼神空得像口枯井。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那辆车开出去的时候,地震还没开始。它是不是早知道?还是说,它本身就是震源?
“第七只狐狸呢?”我忽然开口。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所有人猛地抬头看我。
“你说什么?”陆咏的声音发紧。
“第七只。”我重复,“张述桐找的是七只,可我们看到的,只有六具尸体。第六只是在老屋后院烧焦的那只,对吧?那第七只……是谁?”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清逸缓缓摘下耳机,金属镜框在闪烁的灯光下反着冷光。“你记得那天,”他说,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在庙外发现的第一封信?上面写着‘它们回来了’。”
“谁回来了?”若萍问。
“不是谁。”顾秋绵终于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是‘什么’回来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雪地。
一棵枯树。
树下摆着一只红色的布偶狐狸,耳朵缺了一角,右眼缝着歪斜的黑线。它的嘴被红线紧紧缝住,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像是在笑。
我认得这只狐狸。
那是我八岁那年,路青怜亲手缝给我当生日礼物的。
可那只狐狸,早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和我妈一起,烧成了灰。
手指冰凉,我几乎握不住手机。陆咏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哪拍的?”
“不知道。”我摇头,“但背景那棵树……看着像老屋后面的山坳。”
“不可能!”杜康猛地站起来,“那地方早就封了!说是地质不稳定,连护林员都不让进!”
“可有人进去了。”顾秋绵盯着照片,声音发颤,“而且,他知道我们能收到这条信息。”
“会不会是恶作剧?”若萍试图冷静,“也许是哪个混蛋翻出了旧物……”
“不是恶作剧。”清逸突然说,“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可我们这里,从地震开始就没信号了。”
一片死寂。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自动亮起。同一张照片,再次弹出。
这次,狐狸的位置变了。
它被挪到了树根处,背对着镜头,像是在望向某个方向。
紧接着,第三条信息跳出来:
【来找我。】
两个字,像刀刻进视网膜。
“谁……谁在发?”陆咏声音发抖。
我正要回答,手机忽然疯狂震动,来电界面跳出??
**路青怜**。
指尖悬在半空,心跳如鼓。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映得手机屏幕像块腐烂的肉。我深吸一口气,划开通话。
“喂?”声音刚出口就哑了。
电话那头没有呼吸声,没有杂音,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寂静。
三秒。
五秒。
就在我以为已经断线时,一个极轻、极缓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你看见它了吗?”
“看见什么?”我问,喉咙发紧。
“第七只。”她说,“它一直都在。”
“它在哪?”
“在你没找到的地方。”她顿了顿,“在你不敢想的地方。”
我猛地想起什么:“那天你为什么走?张述桐说了那些话,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答。
然后她说:“因为我知道他会去找它。”
“找什么?”
“老屋地下的门。”
我浑身一僵。
“什么门?”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们没见过的门。”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哭腔,“十年前那场火……不是意外。有人打开了那扇门,放出了东西。我和你妈……我们想关上它,可太晚了。它带走了她,留下了我。”
“你说什么?我妈……和这事有关?”
“她不是死于火灾。”路青怜的声音颤抖,“她是被‘吃掉’的。被那只狐狸,一口一口,活生生吃掉的。我在阁楼缝隙里……全看到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
“谁会信?”她苦笑,“一个十岁小孩说姐姐被狐狸吃了?他们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而且……”她声音压得更低,“它不允许我说。每当我提起,就会发烧,失聪,甚至……梦见自己变成狐狸。”
我脑中轰然炸开。
宾馆外的故人。第七只狐狸。信。失聪。
一切线索,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所以你现在在哪?”我问。
“我在山上。”她说,“我在等你们。门快开了,如果没人阻止,它会回来,带走更多人。张述桐已经去了,但他一个人不行。”
“张述桐去老屋了?”
“嗯。他昨晚就知道了。我给他看了母亲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