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我。
“是你。”
“我?”
“你是最后一个拼图。”她说,“十年前那场火,你本该死在阁楼。是你母亲把你推出去,自己留下对抗它。可你活了下来,带着她的血和记忆。你是唯一一个见过它真面目的幸存者。也是唯一能打开门的人。”
“我不懂……”
“你懂。”她逼近一步,“你每次梦见那扇门,都会看到第八个锁的位置??就在你胸口正下方。因为你出生那天,你母亲就在那里刻下了符印,用你的血封住了门的一角。而现在……符印松动了。”
我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果然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小就有,我一直以为是烫伤。
“所以……我不是来找真相的。”我苦笑,“我是来完成仪式的?”
“你可以拒绝。”她说,“但杜康会立刻死去,他的灵魂会被撕碎,成为门的养料。而你们其他人,会一个接一个发病,最终变成狐狸,回到山林,等待下一个冬至。”
风雪更大了。
八音盒的音乐越来越响,几乎盖过风声。
“如果我答应呢?”我问。
“你走进门,献出心脏。”她说,“门会闭合,一切结束。世界恢复平静。你们可以活下去。”
“那我呢?”
“你会成为门的一部分。”她说,“像我母亲一样,成为守门人,在梦中指引下一个轮回。”
我沉默良久。
然后,我走向老屋。
“等等!”若萍冲上来拉住我,“你不能去!我们一定能想到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我看向她,努力笑了笑,“你们都忘了那个无奖竞猜吗?顾秋绵圣诞节会穿什么颜色的袜子?”
她一愣。
“红色。”我说,“因为她妈妈总说,红色能驱邪。可今天她穿的是黑色。说明……她早就知道,普通的红,挡不住这种东西。”
顾秋绵低下头,眼中泪光闪动。
我继续往前走。
路青怜让开身位。
老屋正门吱呀一声自动开启,露出通往地下的楼梯,漆黑如渊。
就在我即将迈步时,清逸突然开口:
“等等。”
我回头。
他站在风雪中,身影单薄。
“如果你进去,门真的会关吗?”
“它说会。”路青怜答。
“可它骗过一次。”清逸缓缓走上前,“十年前,它承诺只要献祭一人,就能平息灾厄。结果呢?大火烧了整片山林,死了十七个人。包括你母亲。”
路青怜脸色微变。
“你不信它。”清逸盯着她,“就像我不信我自己。”
他忽然转身,面向我们所有人:“听我说。门不会关。它只会沉睡七年。然后,它会再次醒来,要求新的祭品。这就是循环。它不是要关门,是要延续。”
“那你想要怎样?”我问。
“毁掉它。”他说,“彻底毁掉。不是封印,不是献祭,是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怎么做到?”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焦黄的笔记本??张述桐的日记。
“他在最后一页写了破解之法。”他说,“门由‘信’而生,因‘疑’而弱。只要有人不信它的规则,不接受它的安排,门的力量就会动摇。而如果八个人同时否定它……它就会崩塌。”
“可我们怎么同时做到?”陆咏问,“我们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靠这个。”清逸拿出一只小小的红色八音盒,正是我母亲遗失的那只,“它播放的不是音乐,是催眠波。让人陷入顺从状态。只要毁掉它,我们就能清醒。”
他猛地将八音盒摔在地上。
咔嚓??
音乐戛然而止。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头脑一清。
就连昏迷的杜康,也微微动了动眼皮。
“现在。”清逸大声道,“跟我念:**我不信你。我不怕你。我不属于你。**”
我们面面相觑,随即齐声呐喊:
“我不信你!我不怕你!我不属于你!”
地面开始震动。
老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路青怜痛苦地抱住头,尖叫起来:“住口!你们会毁了一切!”
“不。”我说,“我们是在终结一切。”
我们八人手拉着手,围成一圈,站在老屋门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
风雪中,我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力量,直冲云霄。
地底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像是千万只狐狸同时哀鸣。
紧接着??
轰!!!
整座山体猛然一震。
老屋的地基崩裂,地下传出金属扭曲的巨响。
那扇传说中的铁门,终于显现。
它通体漆黑,布满锈迹,上面刻着七把锁,每一把都滴着血。而第八个位置,空荡荡的,正对着我。
但在我们持续的呐喊中,那扇门开始龟裂。
一道道裂缝蔓延开来,从中渗出黑色黏液,发出腐臭的气息。
“它在崩溃!”若萍哭着喊。
“继续!”清逸吼道,“别停下!”
我们更加用力地喊叫,声音嘶哑,泪水冻结在脸上。
终于??
砰!!!
一声巨响,铁门炸成碎片,化作黑灰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路青怜仰天长啸,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一堆灰烬,被风吹走。
黄色大车在远处发出一声哀鸣,车灯熄灭,车身倾斜,缓缓沉入地底。
大地恢复平静。
雪,渐渐停了。
我们瘫坐在地,筋疲力尽。
杜康悠悠转醒,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道红线,消失了。
“门……关了吗?”他虚弱地问。
“没有。”清逸望着天空,“它碎了。以后不会再有祭品,不会再有轮回。”
我低头看着胸口的疤痕,轻声说:“妈,你自由了。”
顾秋绵靠在我肩上,低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望着远方初露的晨光,笑了笑:“回家。然后……好好过圣诞节。”
远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而在我背包的夹层里,那张写着【第八个,该你了】的纸条,不知何时,已被烧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