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与叶倾仙破空而行，穿越层层混沌风暴，朝着东南方的轮回海眼疾驰。越靠近目的地，天地间的法则便越是扭曲紊乱，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古老力量刻意剥离出正常时空之外。空气不再是气态，而是化作粘稠如液的记忆流体，每呼吸一口，识海都会传来针刺般的剧痛??那是无数亡魂残念在啃噬神志。

“快到了。”叶倾仙咬牙撑起一道混沌火屏障，勉强隔绝外界侵蚀，“前方三百里便是轮回海眼的入口，传说中所有被抹去存在的灵魂，最终都会顺着这条通道沉入虚无之底。”

“那就不能让它继续运转。”天子目光冷峻，手中长枪轻震，世界树虚影在他周身缓缓旋转，释放出一缕缕净化之力，将侵入体内的记忆浊流逼退。

两人速度不减，终于抵达目的地。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横亘于虚空之中，海水并非水，而是由亿万段破碎记忆凝结而成的墨色胶质，泛着诡异波光。海面中央，一道巨大漩涡缓缓旋转，直径逾万丈，深不见底，其内不断传出低语、哭嚎、怒吼与哀求，仿佛整片海域都是由众生临终前的执念汇聚而成。

而在漩涡边缘，停泊着一艘古船。

那船通体漆黑，形似龙骨拼接而成，甲板上布满裂痕，却始终未碎。船首雕刻着一只闭目的人面鱼，双唇紧闭，似在封印某种禁忌之言。整艘船静止不动，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它不是死物，而是在沉眠。

“往生舟……”叶倾仙低声呢喃，“据传只有自愿放弃记忆者，才能成为它的船员。他们以自身遗忘为代价，护送他人进入轮回尽头。”

“所以第三块心碑碎片，就在船上？”天子问。

“不止是碎片。”叶倾仙神色凝重，“我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和哭墙中那颗心脏一样的‘挣扎感’。这艘船上的人，并未真正放弃自我。他们在等一个人，唤醒他们。”

“那就去。”天子一步踏出，身形直坠而下，落向海面。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海水的刹那，整片轮回海猛然翻腾！漩涡骤然加速，无数由记忆残渣凝聚成的“无面守卫”自海中冲天而起，每一尊都高达百丈，面容模糊，全身覆盖灰白鳞甲，手持断裂的因果锁链，齐齐扑向二人！

“来了！”叶倾仙双手结印，混沌母气化作千丝万缕，织成防御大阵。然而这些守卫不同以往，它们不靠肉身攻击，而是张口吐出一段段被篡改的记忆幻象??有天子战败陨落的画面，有叶倾仙跪地求饶的场景，甚至还有荒天帝亲手斩杀同伴的虚假影像！

“别看！”天子暴喝，眉心金莲炸开，真我印记全面激活，瞬间焚尽所有侵入识海的虚妄之念。

他长枪横扫，九色神光席卷而出，直接将数十尊守卫轰成飞灰。但更多的守卫仍在涌来，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叶倾仙脸色苍白，“它们靠记忆污染作战，防不胜防！”

“那就切断源头！”天子冷声道，“往生舟才是核心！只要登上船，就能终止这场循环！”

说罢，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枪身。世界树长枪顿时爆发出刺目绿芒，伴随着一声悠远钟鸣，荒之意境再度降临！

“九转?开天式??破妄之击！”

枪尖点出，一道贯穿万界的光束直射海眼深处！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所有无面守卫的动作戛然而止，随即从内部崩解，化作漫天灰烬！

海面终于平静。

天子与叶倾仙趁机跃上往生舟甲板。

脚下一震，整艘船竟微微颤动，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船首那人面鱼雕像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竟是两枚旋转的符文，传出沙哑低语：

> **“闯入者……说出你们的代价。”**

“代价？”天子抬头，“什么意思？”

“欲登此舟，必舍一忆。”人面鱼开口，“献出你最不愿遗忘的一段记忆，方可通行。否则，将被永远困于‘回溯之渊’。”

叶倾仙皱眉：“这是考验？还是陷阱？”

“都不是。”天子忽然道，“这是筛选。真正的船员，都是自愿舍弃记忆之人。若我们不肯付出同等代价，便不配踏上这条路。”

他沉默片刻，缓缓闭眼。

“我愿舍……童年时，荒天帝教我握枪的那一日。”

话音落下，他额头浮现一道微光，随即消散。与此同时，甲板裂开一道门户，通往船舱。

叶倾仙怔住：“你真的……删了？”

“删不了。”天子睁开眼，嘴角微扬，“《不灭经》护住了真我印记。我只是让它们以为我删了。真正的记忆，藏在信念里，没人能夺走。”

叶倾仙轻叹：“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狡猾。”

两人步入船舱，内部空间远比外观广阔，宛如一座移动迷宫。墙壁由凝固的时间碎片构成，映照出过往乘客的最后身影：有人哭泣，有人狂笑，有人沉默跪坐，皆已化作石像。

越往深处，空气越冷。

终于，在最底层的密室中，他们看到了目标。

一名盘膝而坐的老者，身穿破旧道袍，头戴斗笠，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掌心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晶体??正是第三块心碑碎片！

但他并未死去，胸口仍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仿佛还活着。

“他是谁？”叶倾仙低声问。

“不认识。”天子却眯起双眼，“但我能感觉到……他曾与荒并肩作战。”

老者忽然睁眼。

双瞳无神，却仿佛洞穿万古。

“你们……来了。”他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比我预计的晚了三千年。”

“你知道我们会来？”天子问。

“当然。”老者苦笑，“我是第六代天庭最后一位‘守忆人’。我的职责，就是守护这块碎片，直到真正敢于反抗命运的人出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晶体：“这里面，不只是记忆，还有‘选择权’??是否要重启对抗始祖的战争。”

“所以……我们可以用它唤醒楚风？”叶倾仙急切道。

“不。”老者摇头，“楚风早已不在任何一块碎片中。他的意识，分散在整个系统的缝隙里。你们收集的，不是他的记忆，而是他曾经战斗过的证明。九块集齐之时，不是复活他，而是唤醒‘集体意志’??那些曾与他同行的所有人，他们的不甘、愤怒、信念，都将汇聚成一把钥匙。”

“钥匙？打开什么？”天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