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记忆的残渣呼啸而过,天子与叶倾仙破空疾行,三劫雀巢穴位于上苍极南之地,传说中那里是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的遗地,三只神禽自虚无中诞生,历经三次大劫而不死,其巢筑于时间断层之上,每一片羽毛都铭刻着宇宙生灭的痕迹。
越往南行,时空越不稳定。虚空不时裂开细缝,从中溢出古老的气息??那是被遗忘的纪元残影,偶尔可见远古战场的投影:巨灵神挥斧劈天,九头蛇吞日而鸣,星辰如雨坠落,大地化为焦土。这些画面一闪即逝,却让人心神震荡。
“三劫雀不是普通生灵。”叶倾仙低声道,“它们本是‘时间观测者’,因窥见了太多轮回真相而遭天道排斥,被迫栖身于断裂的时间流中。它们的巢穴,本身就是一座活的记忆迷宫。”
“所以碎片藏在那里?”天子问。
“不只是藏。”叶倾仙眼神凝重,“我怀疑……第三块心碑碎片,并非静止之物。它在移动,随着三劫雀每一次振翅,穿梭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夹缝之间。若不能在它进入某一特定时间节点时截取,便永远无法触及。”
天子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就等它出现。”
“可你怎么知道它何时会出现?又该在哪个维度拦截?”
“我不知。”他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但我记得荒天帝说过一句话:‘真正的机缘,从不在计算之中,而在信念所指之处。’”
话音落下,他猛然提速,身形如箭射入前方一片扭曲的空间乱流。
叶倾仙紧随其后,混沌火护体,强行撕开一道通往时间断层的通道。两人身影一闪,消失于虚空深处。
……
当意识重新凝聚,他们已置身于一片奇异之地。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由无数透明晶片铺就的长路,每一块晶片中都封存着一段过往??有的映照出婴儿啼哭的瞬间,有的记录着王者加冕的辉煌,更有甚者,显现出某位准仙帝自爆元神、只为斩断因果的画面。
“这是……时间回廊?”叶倾仙震惊,“我们竟然真的闯入了三劫雀的时间领域!”
“不止是闯入。”天子缓缓抬头,只见头顶苍穹之上,悬浮着三轮巨大的光轮,颜色各异:一为赤红,似焚尽万古;一为幽蓝,如冻结乾坤;一为纯白,宛若归于虚无。正是三劫雀所经历的三大劫象征??火劫、冰劫、寂劫。
而在三轮光轮交汇之处,一点微光缓缓流转,形如泪滴,通体透明,内里却有一丝金芒跳动不息。
“心碑碎片!”叶倾仙脱口而出。
“但它在动。”天子眯眼,“它正沿着时间线滑行,即将进入‘未发生之域’。”
“不行!”叶倾仙急道,“那是未来尚未定型的空间,任何存在贸然踏入,都会被时间乱流撕碎神识!连准仙帝都不敢涉足!”
“可若不去,就再也追不上了。”天子一步踏出,脚下的晶片应声碎裂,露出其下翻滚的灰色洪流??那是纯粹的时间之河,奔涌着无数可能性的支流。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金莲再度绽放,背后九道道痕化身齐齐浮现,环绕成环。与此同时,世界树长枪握于手中,枪尖轻颤,引动一丝荒之意境。
“我要借你的混沌火。”他对叶倾仙说。
“你要做什么?”
“逆行时间。”他目光坚定,“哪怕只是一瞬,我也要抢在它进入未来之前,将碎片夺回。”
“你疯了!”叶倾仙怒吼,“逆行时间会引发反噬,轻则记忆错乱,重则神魂崩解,连轮回都无法承载!”
“我知道。”天子微笑,“但你也说过,真正的船员,都是愿意舍弃记忆的人。而我……愿意舍弃的,不只是记忆。”
他说完,猛然将长枪插入脚下晶路,同时左手抓住叶倾仙的手腕:“借你之力,点燃混沌火,助我逆溯!”
叶倾仙咬牙,终究没有挣脱。她双手结印,混沌母气汹涌而出,缠绕枪身,化作一道螺旋火焰,直冲天际!
刹那间,整条时间回廊剧烈震颤!
世界树长枪吸收混沌火之力,竟开始倒转光阴!周围的晶片一幅幅倒退,画面逆转:战败者站起,死者复生,破碎的星辰重聚……一切都在回流!
天子的身影也开始模糊,他的肉身逐渐透明,仿佛正在从现实中剥离。但他毫不退缩,反而全力催动《不灭经》,以真我印记锚定自我,逆着时间洪流,一步步向前走去。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
那不仅仅是心碑碎片的轨迹,更是整个宇宙命运的脉络。
他看见自己曾在忘川城前犹豫,也曾想放弃追寻真相;他看见叶倾仙独自逃亡千年,在黑暗中守候希望;他看见荒天帝临终前将一缕意志种入他识海,低语:“孩子,你要替我看看,那个门后究竟是什么。”
他还看见了更多??
第六代天庭覆灭那一夜,六万战士跪地受刑,却无人低头;恒帝孤身登门挑战诡异始祖,最终只留下一句“我见过真实”便化为飞灰;楚风在最后一刻撕裂自身灵魂,将意志散入万界,只为留下一线反抗的可能。
这一切,都不是为了胜利。
是为了**铭记**。
“原来如此……”天子喃喃,“你们从未指望谁能终结一切。你们只是希望,总有人不愿遗忘。”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随即被时间风暴蒸发。
但他脚步不停,终于,在时间流速最慢的那一瞬,他伸手,触碰到了那滴泪状晶体。
“拿到了!”他低吼,猛地将其攥入掌心!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爆发开来!
整个时间回廊崩塌,三轮光劫齐齐震动,一声清越的鸟鸣响彻诸天!
一只羽翼燃烧着赤焰的巨鸟自虚空中显现,双目如星,冷冷俯视着他。
“三劫雀。”天子喘息着站起,尽管身体几近溃散,仍强撑战意,“我不是来冒犯你,而是来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巨鸟并未攻击,只是静静注视着他手中的碎片,良久,才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 **“你看见了不该看的时间。”**
“我看清了该看清的一切。”天子答。
> **“那你可知,夺取此物,意味着你将成为时间的敌人?从此之后,过去会排斥你,未来会抹杀你,连现在的你,也将不再被承认?”**
“我不在乎。”天子握紧长枪,“只要我还站着,我就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一战,时间就无法否定我。”
三劫雀沉默片刻,忽然展翅,一圈赤色光环扩散而出,竟是认可了他的资格。
> **“去吧。第四块碎片,已在等你。”**
话音落下,天子与叶倾仙被一股柔和之力送出时间断层,重返现实虚空。
他们跌落在一处荒芜星球表面,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过碎石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