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笑。
风波渐息,万象更新。
数月后,归溟岛建成“慈渊祠”,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渔民出海必来祭拜,祈求风调雨顺。男儿国更名为“慈渊国”,废除旧制,推行男女共治新政,传为佳话。而那株菩提分枝,已在岛上长成参天大树,根系深入海底龙脉,成为沟通人神之间的灵桥。
西行路上,师徒八人缓步前行。
八戒扛着钉耙嘟囔:“猴哥,你说咱们这一路,打的妖怪不少,可真正该打的,是不是那些躲在庙堂里的?”
悟空望着远方云卷云舒,淡淡道:“有些妖披着袈裟,有些佛藏着私心。真正的修行,不是看你会不会念经,而是看你敢不敢说真话。”
唐僧轻捻佛珠,微笑道:“此番经历,胜过千卷《金刚经》。原来佛法不在高台之上,而在民间疾苦之中。”
沙僧点头:“难怪师父常说‘慈悲不是软弱,而是看清黑暗后依然选择光明’。”
红孩儿忽然开口:“孙叔叔,等我找到父亲,我也要让他明白??做人也好,做妖也罢,只要心中有义,就不算错路。”
悟空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你比你爹通透多了。”
前方道路蜿蜒,穿过一片桃林。春风拂过,落英缤纷。忽见林中走出一人,白衣素袍,手持竹笛,眉目清癯,竟是许久不见的白龙马。
“小白?”八戒惊呼,“你怎么来了?”
白龙马微微一笑:“我已卸去驮经之责,受观音点化,回归本体,成为‘巡川使者’,专司各地水患巡查。今日路过,特来告别。”
“告别?”唐僧诧异。
“师父,你们的路快要到尽头了。”白龙马目光深远,“但我们的使命才刚开始。每一个曾被你们点化的‘拦路人’,都将在这世间留下痕迹??或为神,或为祠,或为一段传说。而这些,才是真正能流传千古的‘真经’。”
言罢,他吹响竹笛,笛声悠扬,似诉似叹。刹那间,天地浮现无数光影:有敖徒教渔民营造避风港,有女王引导百姓修建水利,有蝎子精在落伽山扫阶诵经、面容宁静,甚至穿山甲精老辛也在荒漠中开辟出绿洲……
这些都是他们走过的痕迹,是他们改变的世界。
白龙马转身离去,身影渐隐于花雨之中。
唐僧久久伫立,终是合十低语:“原来西行的意义,从来不只是抵达灵山,而是让每一颗迷失的心,都能找到归途。”
悟空仰头望天,喃喃道:“老孙以前总以为,一根金箍棒就能打出个公平世界。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公平,要用千万人的心血去筑。那一棒打不死的,或许才是最该被打醒的东西。”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大地。
八道身影继续前行,脚步坚定,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那遥远的东海之滨,晨曦初照,海面如镜。敖顺立于新筑的慈渊龙宫前,望着潮起潮落,轻声道:“顺儿,你看,风停了,雨歇了,海也静了。这一世,我们可以安心地活着了。”
敖徒站在父亲身旁,握紧手中的玉佩,低声回应:“是啊,父亲。我们不再是逃亡者,也不是复仇者。我们只是……回家的人。”
海风吹过,卷起层层细浪,仿佛千年前渭水岸边那只小舟轻轻摇晃,载着一段破碎的记忆,终于驶入了平静的港湾。
夜幕再度降临,星河璀璨。
悟空独坐山顶,取出一只酒壶,正是当日红孩儿送来那坛。他抿了一口,仰望银河,忽然笑了。
“喂,老龙,你在天上看得见吗?你的名字,现在刻在万人心里了。”
无人应答。
但他知道,答案早已藏在每一次涨潮的声音里,藏在每一滴滋润大地的雨水中,藏在那些曾经被称作“妖怪”的人们重新挺直的脊梁上。
西行仍在继续。
而真相,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