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万籁俱寂。归溟岛外的海面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拨动水纹。那涟漪越扩越大,竟自中心浮出一盏青玉灯,灯芯不燃而明,散发出幽幽碧光,照得海底如白昼般清晰。
敖徒正在祠堂前守夜,忽觉心口一震,似有血脉共鸣。他猛地抬头,望向海中异象,低声道:“父亲留下的印记……还未终结。”
他纵身跃入海中,身形如游龙穿波,直趋灯影所在。临近时才看清,那青玉灯竟悬于一座沉没石殿门前,门额上刻着四个古篆??“渊底藏真”。殿门紧闭,两侧立着两尊石像,左为执笔文官,右为持剑武将,皆面目模糊,唯眼中嵌着两颗血色晶石,隐隐跳动,如同活物心跳。
“这是……天庭封印之外的禁地?”敖徒喃喃,“连菩萨的结界都未曾标注此处。”
他正欲上前,忽听身后传来轻语:“莫动。此门一开,因果逆转,生死倒流。”
转身一看,竟是女王不知何时已潜至身后,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龙气,双目如星河旋转。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那青玉灯,灯焰骤然暴涨,映出一段虚影:百年前的长安城,暴雨倾盆,一道金光自天而降,正是魏征梦斩龙王那一夜。但画面并未止于此??龙首落地瞬间,一缕魂光未散,反被一道黑符卷走,遁入地脉深处!
“原来……父亲的魂魄并未全数拘押于待罪池。”女王声音微颤,“有一部分,被人暗中截下,封在这渊底石殿之中!他们怕什么?怕他记忆复苏?怕真相泄露?”
敖徒双拳紧握,眼中怒火升腾:“所以天庭只放还一半魂魄,只为保全他们的谎言还能继续?可笑!可恨!可杀!”
他猛然抽出腰间玉佩,以血滴落其上。古篆顿时光华大作,与青玉灯遥相呼应。石门轰然开启,一股腐朽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与龙血的味道。
殿内空无一物,唯中央立着一口青铜棺椁,四角锁链缠绕,链身铭刻“逆天者囚”四字。棺盖之上,压着一块玉牒,上书:“泾河龙王残念,永世不得复归,违者九雷诛魂。”
“残念?”敖徒冷笑,“你们称他为‘残’,可这残念里,藏着比整个天庭更真的道!”
他不顾禁令,运起全身龙力,一掌拍碎玉牒。刹那间,天地变色,乌云密布,九道紫雷自高空凝聚,眼看就要劈落。就在此时,女王飞身挡在他身前,双手结印,口中吟诵一段古老咒言。那是龙族秘传的《归元誓》,以自身魂魄为引,代受天罚!
“不要!”敖徒怒吼,却已被她推出三丈之外。
第一道雷落下,击中她的肩头,衣衫尽碎,皮开肉绽;第二道,贯穿左臂,骨骼寸断;第三道,直击天灵,鲜血自七窍流出……但她始终屹立不倒,唇边反而浮现一丝笑意。
“我曾是男儿国君,一生高坐庙堂,却不知百姓疾苦;如今转世为龙女,才明白何谓舍身取义。这一劫,我替天下所有沉默之人承受!”
第五道雷将至,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金毛巨爪探出,硬生生将雷云撕开!紧接着,一声长啸响彻四海??孙悟空驾云而来,手中金箍棒横扫天际,将后续四雷尽数击散!
“好个狠毒的禁制!”悟空怒视苍穹,“连死人都要骗,还要镇压亡魂,你们配称‘天’?!”
他落地扶住女王,皱眉道:“你这丫头,倒是比我当年还疯。”
女王虚弱一笑:“孙大圣……我只是不想再让任何人,独自背负黑暗。”
悟空摇头叹息,随即转向敖徒:“还不快开棺?等她把命都耗尽了才动手?”
敖徒含泪点头,再不迟疑,以玉佩插入棺缝,催动血脉之力。锁链崩断,棺盖掀开,一道青蒙蒙的魂光缓缓升起,凝聚成形??正是年轻时的敖顺,面容坚毅,目光如炬。
“父亲!”敖徒跪地痛呼。
魂影低头看他,眼中满是欣慰:“你能来此,说明你已真正继承了我的意志。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什么意思?”悟空警觉问道。
敖顺的魂光轻轻摆动,声音如风中残烛:“当年我降雨救人,表面看是违旨,实则……是我早已察觉天机异动。那场大旱,并非自然所致,而是有人以‘逆风水阵’吸尽南赡部洲地脉灵气,意图动摇大唐国运,进而引发三界动荡。”
“谁干的?”敖徒咬牙。
“一个自称‘玄穹教’的隐秘组织。”敖顺低声道,“他们信奉‘乱世出真主’,认为唯有天下大乱,方能重塑秩序。魏征,不过是他们安插在朝廷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至今仍藏于天庭高层,甚至……与某些佛门大德有所勾连。”
众人皆惊。
悟空冷笑道:“难怪翻案如此艰难,原来牵出的不是一根线,而是一张网。”
“而这枚玉牒,”敖顺指向破碎的禁令,“只是他们用来掩盖失败的遮羞布。他们害怕我知道太多,所以斩首之后仍要分魂封印,生怕我记忆重现。”
女王挣扎起身,颤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就此罢手?任他们继续操纵天意?”
“不。”敖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既是承愿者,便该知道,龙脉不止于地理,更在于人心。你要做的,不是复仇,而是重建??重建一条不受权贵操控的水脉网络,让每一寸土地都能自主呼吸风雨。”
他又看向悟空:“大圣,你也一样。你以为西行是为了取经?其实,你们师徒所遇每一个‘拦路人’,都是被体制抛弃的真相守护者。你们一路打过去,看似降妖除魔,实则是把一个个被掩埋的声音,重新带回人间。”
悟空沉默良久,忽然咧嘴一笑:“老龙,你说得对。老孙以前总觉得,打得赢就是道理。现在才懂,有些仗,打得赢不算赢,说得清才算胜。”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既然知道了还有人在背后搅弄风云,那这事,老孙管定了。”
敖徒站起,将父亲的残魂轻轻收入玉佩之中:“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逃亡的孽龙之后,也不再是受庇于菩萨的孤臣。我是敖徒,泾河龙王之子,慈渊水脉之主。我要以我之眼,看尽天下不公;以我之手,重修天地正道!”
女王亦挺直身躯,虽伤痕累累,却气势如虹:“我将以沧溟圣女之名,统御五湖四海,监察人间旱涝。若有哪方贪官污吏再敢借天灾敛财、欺压百姓,我必引百川倒灌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