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跳出:
【你自己】:你已经开始看见了。
林小满盯着那句话,手指微微发抖。
她从未给自己发过消息。
但她突然明白了??这个账号不是好友,是备份。
是每一个“她”消散前,偷偷留存的最后一丝意识碎片。
***
傍晚六点,暴雨倾盆。
雨水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鼓点,街道积水迅速上涨。电力系统开始不稳定,店内灯光忽明忽暗。林小满提前关闭了自动门,改用手动模式,防止未知存在趁机闯入。
七点十七分,停电了。
应急灯亮起,泛着昏黄的红光,像极了血雾笼罩下的黄昏。冷藏柜停止运转,但她清楚地听见里面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声音。
她取出银剪刀,贴身藏好。
八点整,门铃响了。
不是自动感应,而是被人用手推开的。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穿着不合身的雨衣,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他抬头看着她,眼睛漆黑如墨。
“姐姐,”他轻声说,“我可以进来躲雨吗?”
林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男孩的脚??他站在水洼中,却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不可以。”她说。
男孩歪头:“为什么?其他人都让我进来的。”
“因为你知道我的名字。”林小满缓缓站起身,“你刚才叫我‘姐姐’。可我从未告诉过你我是谁。”
男孩笑了,笑容天真无邪:“可我知道你心里的名字啊。你是07号,是守则,是你自己,也是我们所有人。”
他抬起手,泰迪熊的纽扣眼睛突然脱落,露出两颗小小的 obsidian 石珠。
“我只是想借一把伞。”他说,“雨太大了,妈妈还在等我回家。”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
这不是敌人。
这是一个迷失在规则夹缝中的灵魂,或许是某个未能成功继承的候选者,或许是某位前任守则断裂的记忆残片。
她走过去,从柜台下取出一把黑色长柄伞,递给他。
“拿去吧。”她说,“但你要答应我,走出去之后,就忘记这里的一切。”
男孩接过伞,认真点头:“我会的。谢谢你,姐姐。”
他转身走入雨幕,身影渐渐模糊。
林小满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听见内心有个声音在哭。
那是她从未允许自己流露的情感??怜悯、孤独、渴望被救赎。
她紧紧握住剪刀,直到掌心刺痛。
***
深夜十一点,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清辉洒落大地。林小满正在整理今日新增的异常记录,忽然听见天花板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三下,间隔均匀。
是来自楼上的信号。
这栋楼共有三层,一楼是便利店,二楼是废弃仓库,三楼……从来没人上去过。物业登记显示该楼层不存在,可她曾在监控死角拍到过楼梯入口,只不过每次想去查看,路径都会悄然改变。
而现在,声音再次出现。
咚、咚、咚。
她放下笔,拿起手电筒,走向后巷消防梯。
楼梯锈迹斑斑,每一步都发出呻吟般的响动。二楼空荡无人,堆满蒙尘纸箱,墙上挂着一幅被撕去大半的地图,仅剩角落标注着:“第七锚点?坐标校准中”。
她继续往上。
推开三楼铁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纸张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陈列着七套制服:护士服、店员装、校服、西装、乞丐袍、宇航服、婚纱。每一套都配有工牌,上面写着同一个名字:**编号07**。
墙壁贴满照片、笔记、时间线图谱,全是关于她的??不,是关于“她们”的研究资料。有人画出了灵魂迭代模型,有人记录了每次继承时的生命波动曲线,甚至还有录音带,标签上写着:“最后一次告别”。
最令人震撼的是房间尽头的一面镜子。
它比普通镜子大得多,边框雕刻着繁复符文,镜面却并非反射现实,而是映照出一间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那里站着另一个她,正微笑着对顾客说:“欢迎光临。”
可那个“她”脸上,带着真实的笑意。
林小满走近,伸手触摸镜面。
冰凉。
然后,镜中人也伸出手,指尖相触的刹那,大量记忆涌入脑海:
??她在烈火中写下最后一行记录;
??她在雪夜里把糖果交给小女孩;
??她在暴雨中烧毁自己的日记;
??她在黎明前删除所有联系方式;
每一次,她都在消失前努力维持秩序。
每一次,她都说:“请让下一个,活得像个人。”
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所谓“守则”,不过是无数牺牲者共同编织的谎言,只为保护那些能安心吃早餐、牵手散步、笑着长大的普通人。
她转身离开三楼,锁上门,将钥匙扔进楼下化粪池。
有些真相,知道就够了。
不必传播。
***
凌晨两点十七分,电子钟准时跳动。
林小满坐回收银台,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附录:致未来的07号
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请记住??
你不是工具,你是选择成为光的人。
即使被遗忘,也请坚持到下一缕晨光照进来。
因为有人曾为你这么做。
也因为,总要有一个人,站在黑暗与日常之间。】
合上本子,她望向窗外。
东方微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风拂过树梢,卷起几片糖纸,在空中旋舞如蝶。
“叮??”门开启。
一位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走了进来,轻声问:“请问……有温奶器吗?”
林小满微笑起身:“有的,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