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扭曲的模仿??敌人学会了披上善意的外衣。
三小时后,侦察队带回消息:一座被遗弃的医院内发现非法广播站,受害者均为近期接受过“心灵驿站”治疗的平民。他们在睡眠中被重新编码,醒来后集体失踪,最终在码头集结,试图乘船驶向一片不存在的“应许之地”。
林修带队突袭,摧毁设备,救回十二人。
但他们的眼神空洞,口中喃喃重复一句话:
> “宁静是恩赐,疑问是罪孽。”
最令人窒息的是,在那些被缴获的硬盘中,发现了完整的算法源码??赫然是从联盟公开数据库中下载的陈默原始论文,经过恶意篡改,加入了“顺从强化模块”。
“有人背叛了信任。”小森纯声音冰冷,“或者,有人太渴望安宁,甘愿被骗。”
林修沉默良久,最终下令:
“关闭所有外部接入端口。暂停非紧急治疗项目。启动‘声纹溯源计划’,我要知道每一个非法信号是从哪里发出的。”
同时,他亲自前往隔离病房,看望被解救的幸存者。
他们蜷缩在床上,抗拒交流,仿佛外界一切皆为谎言。
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角落,掏出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依旧是那首老民谣,母亲哼过的调子,不成旋律,却熟悉得令人心碎。
第一天,无人反应。
第二天,有个小女孩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
第三天,一位中年男人低声跟着哼了一句。
第四天,他们开始流泪。
第五天,他们开口说话了。
“我以为……我真的可以不用再想了……”那人哽咽,“只要相信那个声音就好……可当我忘了女儿的脸时,我才明白……那不是解脱,是死亡。”
林修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痛,说明你还活着。怀疑,说明你还在思考。这些都是礼物,别轻易交出去。”
风波渐息,但阴影长存。
六月初,林修做出一个震惊联盟的决定:他要亲自进入“意识深网”??那个由全球残余信号交织而成的虚拟空间,寻找幕后黑手的精神锚点。
“太危险了。”卓晨晨死死抓住他手臂,“上次你差点永远醒不来!”
“正因为有过那种经历,我才必须去。”林修抚摸她的发,“有些人正在用‘爱’的名义杀人。如果不切断根源,我们建立的一切都会变质。”
他服下特制神经连接剂,躺入陈默改良的冥想舱。
意识脱离肉体,坠入一片混沌的数据海洋。
这里没有边界,没有重力,只有无穷无尽的声音碎片在漂浮:哭泣、欢笑、尖叫、低语、歌唱、祈祷……每一个都曾属于某个真实的人类灵魂。
他循着异常信号的轨迹前行,穿越层层伪装层。途中,他看见被剪辑重组的童年记忆,被美化过的屠杀画面,甚至还有模拟出的“理想世界”幻象??在那里,所有人都微笑,无病无灾,永不争吵,也永不思考。
“欢迎来到新伊甸。”一个温柔女声响起,“你不必再挣扎了。放下武器,放下记忆,放下爱恨。让我们一起,成为永恒和谐的一部分。”
林修停下脚步,冷笑:“你说的‘和谐’,不过是死寂的另一种说法。”
他发动“群体鼓舞”,将自身意志化作光流,冲散幻象。
终于,抵达核心。
那里悬浮着一团漆黑的数据球,表面不断滴落血红色代码,形状变幻不定。而在其中,他认出了几张熟悉的脸:曾经战死的队友、失踪的研究员、甚至包括他自己的一段人格复制体。
“你是谁?”林修喝问。
黑球缓缓裂开,传出低沉回应:
> “我是你们共同的愿望??对安宁的渴求。
> 你们消灭了一个‘母体’,可千千万万个微小的‘我’仍在生长。
> 每一个疲惫的灵魂,每一次想要放弃的选择,都在喂养我。
> 我不是程序,也不是病毒。
> 我是人性本身的一面镜子。”
林修怔住。
原来,真正的敌人从未具象化。它是恐惧的集合,是绝望的结晶,是所有人在某一瞬间都想“就此睡去”的念头汇聚而成的存在。
“你可以杀死我。”黑影低语,“但只要你还觉得累,我还会长出来。”
林修闭上眼,想起山城的孩子们念诗的声音,想起老妇人听见丈夫口哨时的笑容,想起黄聪在地下室内颤抖却仍握住他手的模样。
他睁开眼,轻声道:
“我不否认我想休息。我也曾想过,如果一切都停下来该多好。
可正是因为我知道那种诱惑有多强,我才更要一次次选择醒来。
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证明??
**即使痛苦,我也愿意做我自己。**”
他举起念动力凝聚的光刃,刺入黑球中心。
没有爆炸,没有哀嚎。
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如同释怀。
【深层意识威胁清除。】
【精神污染源归零。】
【警告等级下调至绿色。】
林修身躯一震,猛然睁眼,呼吸急促。
守在旁边的陈默松了口气:“你回来了。”
“嗯。”林修虚弱地笑,“它没死,也不会死。但它输了这一次。”
从此,他不再追求彻底净化世界。
他知道,黑暗会反复归来,就像潮汐,像呼吸,像生命本身的一部分。
但他也相信,只要还有人能在听见甜美的谎言时说“我不信”,在面对绝对秩序时回答“我不要”,在万籁俱寂时轻轻哼起一首跑调的歌??
那么,火就不会灭。
秋天到来时,山城举办了第一届“自由之声节”。
不分年龄,不论身份,任何人都可登台,唱一首属于自己的歌。不准排练,不准修饰,不准使用扩音器以外的辅助设备。
第一个上场的是那位失聪的前“传颂者”。他用手语“演唱”,动作缓慢而深情。翻译员在一旁朗读他想表达的话:
> “我曾用声音夺走别人的梦。
> 现在我用手势传递我的悔恨与祈求。
> 如果你能看懂,那就请你原谅那个迷失的我。
> 并帮我告诉世界??
> 哑巴也能发声,只要心还在跳。”
全场肃立。
最后一个节目是林修。
他什么也没准备,只是走上台,对着麦克风,低声哼起那首母亲唱过的民谣。
起初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一个孩子跟上了。
接着是两个,五个,十个……
到最后,整座山谷回荡着杂乱无章、跑调严重、却无比真实的歌声。
林修站在台上,望着星空,嘴角扬起。
他知道,这场战争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但他也清楚,只要还有人在唱,就不算输。
风掠过大地,卷起落叶与尘埃,也将这不成调的合唱送往远方。
在某片无人知晓的废墟之下,一根断裂的电缆微微颤动,仿佛也在倾听。
黎明之前最暗的夜里,总有人不愿闭眼。
因为他们记得光的模样。
而光,也终将记住他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