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钟声仍在回荡,如远古神?敲响命运之鼓,一声声叩击着龙城每一个人的心神。那束自岩层缝隙垂落的天光,虽只一线,却炽烈得如同熔金,将季天昊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龙君鳞甲之上,宛如一道通往未知的引路符。
风羽东握紧剑丸,眉头微皱:“这光……不像是自然形成。”
“不是自然。”青鸟展翅飞向高处,双目泛起青芒,穿透层层岩壁,“上方三百丈,有一处‘通天井’,是上古时期连接天地的灵气通道。传说唯有承载大命之人,才能引动天光照临,开启归途。”
“所以……这是认可?”白鸦喃喃,“天道承认了他驾驭葬脉者的资格?”
“不是天道。”林玖站在灯笼树下,指尖轻抚那颗初生的赤红果实,低声道,“是归墟本身在回应。它在挑选主人。”
此时,季天昊缓缓抬手,掌心向上,承接那缕天光。光流入体,并未带来灼痛,反而如温润灵泉洗过经脉,修复着他连日来元神损耗的伤痕。他的气息,在悄然恢复,甚至隐隐拔高??仿佛这一道光,不只是祝福,更是一份馈赠。
“走。”他再度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城,“穿‘黑骨腹地’,直抵‘归墟眼’。”
龙君应声而动,四肢踏地,整座城池如利箭般射入更深的地脉。岩石自动裂开,水流逆旋成廊,晶矿带如星河掠过窗畔。速度之快,已非遁术可言,而是真正做到了“御脉而行”,如鱼游水,如风穿林。
沿途所经,皆是上古遗迹残影。断裂的青铜柱上刻有古老星图;半埋于泥中的战甲仍散发着煞气;更有无数骸骨盘坐于地,手中结印,似至死仍在守护某道禁令。这些,都是三千年前那场“九幽献祭”留下的痕迹。
而随着龙城深入,地脉之力愈发浓郁,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尘埃,如萤火飘舞。每一粒,都蕴含着一丝精纯地气,被龙城阵基自动吸纳,转化为运转能源。
“我们正在进入‘灵脉核心带’。”熊猫酒仙嗅了嗅空气,醉眼微眯,“再往前,就是真正的禁区了。据说活人踏入者,若无大气运护体,三日内必化为干尸。”
“那正好。”白鸦冷笑,“省得拜月教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再来烦人。”
话音未落,前方地脉骤然收窄,化作一条仅容龙城通过的幽深甬道。两侧岩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漆黑如墨,却隐隐透出猩红血光。
“止步!”青鸟猛然厉喝,“那是‘噬心咒纹’!触之即侵神识,引发幻象自戕!”
龙君立刻停步,庞大的身躯在狭窄通道中显得格外压迫。
季天昊凝视那些符文,忽然冷笑:“这不是警告,是考验。”
他一步踏出城外,立于虚空之中。镇岳剑出鞘七分,剑气如山压落,却不斩符文,而是刺向自己左臂!
鲜血溅出,顺着剑锋流淌而下,竟化作一道血符,凌空书写??正是《归墟图志》中记载的“破妄引路诀”。
“以血为引,破妄通途!”他低喝一声,血符燃起,化作一道赤光扫过整条甬道。
轰!
所有咒纹剧烈震颤,仿佛被唤醒的凶兽,齐齐发出尖啸。刹那间,无数幻象涌现:有母亲临终前的哀泣,有幼年被宗门弃逐的冷眼,有风羽东一剑穿心的背叛,有林玖在他怀中化为枯骨的绝望……
“幻由心生,我心不乱!”季天昊怒吼,元神如磐石不动,任万千影像撕扯神智,始终屹立不倒。
三息之后,血符燃尽,甬道内所有咒纹轰然崩解,化作灰烬飘散。
“通了。”他抹去嘴角血迹,转身招手,“走!”
龙城再度启程,穿过了这条“心魔之径”。
而就在他们离去不久,三具干尸从甬道尽头缓缓爬出??正是先前追来的拜月教三人。他们面覆银纱,早已神魂俱灭,唯靠某种秘法维持行动,如今却是彻底断绝生机,倒在尘埃之中。
他们的使命,已然失败。
龙城继续前行,终于在第七日黄昏,抵达终点。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无比的圆形深渊赫然展开,直径万丈,深不见底。四周岩壁镶嵌着无数发光晶石,照得整个空间如星海倒悬。深渊中央,一根由九条锁链缠绕而成的黑色巨柱冲天而起,直没于上方黑暗之中。柱身铭刻着古老文字:
【葬龙于此,封渊三千载。】
而在巨柱顶端,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黑色球体,形如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发地脉共鸣,仿佛整片大地的命脉,皆系于此。
“这就是……归墟眼?”风羽东震撼低语。
“是阵核,也是门钥。”季天昊目光沉静,“当年那条真龙并未死去,而是被炼化为‘地脉之心’,镇压于此,成为维系整个归墟运转的核心。谁能掌控它,谁就能号令地脉,开启仙国之门。”
“那你打算怎么做?”林玖问。
“融合。”他淡淡道,“让龙君与葬脉者一同,吞噬这颗心核,完成最终蜕变。”
“你疯了!”熊猫酒仙惊叫,“那可是上古真龙残魂所化!稍有不慎,别说炼化,整个龙城都会被反噬成飞灰!”
“可若不做,我们永远只能在外围徘徊。”季天昊望向深渊,“拜月教想要它,各大势力觊觎它,就连那位银袍老者,也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人替他们打开门。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亲手终结这一切。”
他转头看向众人:“这是我最后的决定。愿意留下的,随我同行。若想退出,现在还可返程。”
无人动。
风羽东拔剑出鞘,剑气冲霄:“我风羽东,誓为开路之锋。”
白鸦展翅,金瞳燃烧:“我愿以魂为灯,照你前行。”
熊猫酒仙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哈哈大笑:“老子活了八百年,就等这一刻!死也值了!”
林玖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信你。”
青鸟盘旋而上,鸣叫如歌:“归墟之路,终有归人。”
季天昊看着他们,许久,嘴角微扬。
“好。那就??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