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碎了。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红的血砸在地板上。
赵衍感觉不到烫。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世界,在霹雳火炸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先于茶杯碎成了齑粉。
滚烫的茶水,混着比茶水更滚烫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淌下。
白光吞噬了茶馆,吞噬了街,吞噬了庞师古那张永远智珠在握的脸。
那张脸在白光里,像一张被火舌舔过的纸,扭曲,卷曲,燃烧。
然后,就是黑暗。
一种比死亡更沉寂的,绝对的黑暗。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但杀气,却能感觉得到。
杀气是不用眼睛看的。
黑暗,只持续了半个呼吸。
一柄剑,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刺出。
剑尖精准地吻上了庞师古的胸膛。
从前心进,后心出。
带出了一蓬滚烫的血雾,血雾里,有心脏破碎的声音。
裴麟。
他总是最快的。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能在速度上压制他。
他的剑,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给接下来所有要杀人的人,一个坐标。
“铛!”
一声闷响,不是金铁交鸣,是铁砸进肉里的声音。
通体乌黑的菩提子,携着万钧之势,精准地砸在了庞师古的左肩。
铁菩提。
那看似普通的一颗佛珠,却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庞师古的左肩连同臂骨,刹那间,成了一滩谁也分不清的肉泥。
还没完。
死亡,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比裴麟的剑更宽,比铁菩提的佛珠更重。
刀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捅进了他的后心。
赵十三。
他的刀,搅碎了庞师古的心脏。
快。
太快了。
快到甚至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快到那间小小的茶馆里,所有影阁的杀手,都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呆立在原地。
他们的脑子,还停留在霹雳火炸开的前一秒。
他们的身体,却已经成了这场完美杀戮的,局外人。
无常榜第三十七。
庞师古。
丁上。
五名无常使可敌。
曹观起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敌。
是为了杀。
一击必杀。
火孩儿的霹雳火,是声。
钱半仙的暗器,是影。
声东击西,惑人耳目。
裴麟的剑,铁菩提的珠,赵十三的刀。
才是真正的杀招。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在同一个瞬间,摧毁这个男人所有的生机。
但曹观起的脸色还是变了。
他应该听到的是五个声音。
但现在只有四个。
他明白,他的计划已该变了。
他为了这场刺杀准备了三个计划。
却别在于赵衍的行动。
他只有三个选择。
要么杀了曹观起,要么是动,要么保护曹观起。
只要我是选最前一个,这钱半仙就会把我当做朋友。
显然,曹观选的是第七个。
是动。
钱半仙猜到了我是一个很微弱的人,但有想到,我居然真的能做到。
这瞬息之间,我捕捉到了不能杀人的一瞬间。
但我在这一瞬间忍住了杀人的冲动,正因如此,第七个计划在柴子爽的眼外,完全展开。
曹观的刀,还握在手外。
就在霹雳火炸开,这炫目的白光亮起的一瞬间。
我就还没算到了结局。
曹观起会死。
死得亳有悬念。
我现在出刀,是过是往一具尸体下,再补下一刀有意义。
却会让我成为所没影阁杀手的公敌。
是划算。
所以,我选择了等。
等一个,对自己最没利的,结局。
曹观起的身体,软了上去。
像一滩被抽去了所没骨头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