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不死,因其从未为自己而活。”**
**“光明不灭,因其常藏于最暗之处。”**
**“后来者啊,请记住??真正的道,不在天上,而在人间行走的每一步。”**
十年之后,帝国彻底改貌。
皇城不再称“帝都”,改名“启明城”。原宫殿改建为“百家堂”,供各派学者讲学论道。昔日战傀残骸被熔铸成犁铧,分发至边疆垦荒。浮空楼船改造为巡天使舟,专司救灾传信。
最令人震撼的是,新一代孩童已不知“归一心印”为何物。他们出生时,丹腑便自然生成,如同心跳呼吸般本能。他们在树下嬉戏,随手画符引风,摘叶化剑,笑声清脆如铃。
可李秋辰却愈发沉默。
某一夜,他独坐守烛树下,望着星空。北斗七星依旧明亮,但其中一颗,似乎黯淡了些。
“你在担心什么?”唐小雪走来,递上一碗热药。
“我在想……我们是否太过理想。”他低声说,“自由给了,可若无人愿意承担责任呢?若有人滥用这份力量呢?若千年之后,又有人立新约、建新规,再度奴役众生呢?”
唐小雪坐下,轻声道:“那你当初为何还要撕碎契约?”
“因为……”他顿了顿,“哪怕只有一天的清醒,也值得用一生去换。”
两人无言良久。
次日,李秋辰宣布闭关。
他在守烛树根部挖出一个小匣,取出七件信物:残破笔记、染血纸人、烧焦砖片、骨笔、初代泪露、蒙面黑巾、碎玉坠。他将它们一一摆放于石台之上,盘膝而坐,开启“七星回溯阵”。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场记忆的献祭。
他要将七人经历的一切,包括痛苦、挣扎、背叛、觉醒,全部凝练成一道“心传印记”,封入新诞生的泪露晶体之中。此晶若现世,持之者将瞬间明白何为真正的药师之道??不是力量,不是永生,而是**明知会痛,仍选择相信**。
三日后,晶体成形,通体透明,内部似有星光流转。
李秋辰将其埋入守烛树最深的根系之下,立誓:“此晶永不主动示人。唯有当世间再次陷入盲目,当有人真心叩问‘何为正道’时,它才会回应。”
他又写下最后一段《破契录》,藏于山洞深处:
**“吾等破契,非为成神,实为还路于民。后世若有王者欲借‘天命’之名行奴役之实,请观断龙岭枯骨;若有宗师以‘正统’为由拒人于门外,请看洗骨堂残碑。大道至简,唯诚不欺。心若光明,处处皆药田。”**
三十年过去。
李秋辰须发皆白,步履蹒跚,却依旧每日巡视四方。他不再被称为“领袖”,也不被奉为“祖师”,人们只亲切唤他一声:“老李头。”
这一日,他行至西北荒原,见一群少年围坐沙丘,争论不休。
“你说修行靠悟性,我说靠勤奋!”一人嚷道。
“都不对!”另一人跳起,“我爹说了,得拜名师,才有出路!”
“可哪来的名师?”第三人苦笑,“我家穷,买不起灵药,连入门功法都看不到……”
李秋辰静静听着,忽然开口:“你们可知,第一本《药师门徒修仙笔记》是怎么来的?”
少年们回头,见是个普通老头,却不自觉安静下来。
“是一个奴隶写的。”他说,“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每天被抽血炼药,晚上躲在尸堆里,用指甲在破布上刻字。她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到这些字。但她写了,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读懂。”
少年们怔住。
“所以,”老李头微笑,“别问路在何方。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路的一部分。”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却坚定如松。
当晚,荒原刮起大风。
第二天,少年们发现沙丘上多了一行字,深深刻入岩层,仿佛天成:
**“我也痛过。”**
风起,沙动,字迹渐渐被掩埋。
可就在那一刻,第一个少年突然闭眼,掌心发热,一道完整的聚气符,悄然浮现。
他知道,自己的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