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花瓣飘落之际,竟在空中凝成七个模糊身影,环绕树冠徐徐转动,仿佛重现当年七星照命之景。千里之外,正在撰写《新灵纹考》的李秋辰忽然抬头,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温润光芒。
他知道,那是天地在回应众生的共生意志。
次日,一封密信送达他手中。
信是庄月娥写的,字迹虚弱:
> “老李头,我撑不住了。
> 这辈子治了上万人,却治不好自己的丹腑旧伤。
> 我不怨,也不怕。
> 只是想告诉你,昨天有个小姑娘来看病,她说她梦见一棵发光的桃树,树下坐着七个老人,教她画符。
> 她醒来就会了。
> 所以,请别难过。
> 我们种下的种子,已经自己开花。”
李秋辰读完,久久未语。他拄杖起身,命人备车,亲自赶往回春舍。
当他赶到时,庄月娥已合眼。她的嘴角带着笑,床头放着一本手札,最后一页写着:
**“医者不能自医,但可以被人医治。
我这一生,被你们治好了。”**
李秋辰将她葬于守烛树西侧,不立碑,不刻名,只在坟前种下一株小桃树。他说:“等它长大,也会开花。”
三年后,那棵树果然开花。
花瓣落地化符,与主树共鸣,形成双环星轨之象。自此,每年花开之时,总有无数女子前来祭拜,称其为“月娥枝”。她们不说她是神医,只说:“她懂我们的痛。”
又三十年。
李秋辰已百岁高龄,行走需人搀扶,言语常含糊不清。但他每日仍坚持出门,或访书院,或入村舍,或静坐荒野。人们不再问他修行秘诀,只愿让他摸一摸孩子的头,说一句吉祥话。
他总是笑着点头,然后低声说:“好好长大,别怕吃苦。苦记得多了,心就亮了。”
第一百零七岁那年冬夜,暴风雪突袭启明城。
守烛树首次出现枯叶,陆沉冒雪修剪,不慎滑倒,再未醒来。
消息传出,万人空巷。
七位破茧者,至此仅余李秋辰一人。
葬礼当日,天降奇景:漫天雪花落地不化,反而悬浮半空,组成一幅巨大符阵,正是当年七星照命之形。风起时,符阵缓缓旋转,持续整整一日,方才消散。
李秋辰站在墓前,伸手接住一片雪,轻声道:“你们先走一步,也好。我不怕孤独,只怕遗忘。只要树还在,你们就在。”
他回到守烛树下,写下最后一行字:
**“我将归去,但道不止息。”**
当晚,他安然坐化于树根旁,面容安详,手中紧握那本最初的笔记残页。
火化之时,骨灰未扬,而是混入特制药泥,塑成七尊无面陶俑,分别安放于断龙岭、听风居、泥纸书院、省心堂、归明城、阴识阁、地脉书院。每一尊陶俑前,都摆着一杯清水、一支笔、一页空白纸。
传说,每逢月圆之夜,若有真心求道者跪坐陶俑前静思三日,清水会泛起涟漪,纸上自动浮现字迹??或是一段口诀,或是一句箴言,或仅仅是一个名字。
无人知其原理,但所有人都相信:
那是药师之魂,在借人间之手,继续书写。
百年之后,新一代孩童已不知李秋辰为何人。
但在所有启蒙课本的第一章,都写着这样一句话:
**“很久以前,有一群人,他们痛过,但他们没有沉默。
他们选择相信,哪怕世界曾对他们残忍。
因为他们,今天我们能抬头看天,能亲手画符,能说出??
‘我也痛过。’”**
春来时节,守烛树再度花开。
花瓣纷飞中,一名盲童驻足树下,忽然仰头微笑。
他看不见,却清晰感知到一股暖流涌入心田。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一道符。
风起,叶动,天地应和。
他知道,自己的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