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走来，手中无剑，仅握一支新削的竹笔。

“你还信那些歪理？”他问。

黑衣人怒吼：“你们才是伪道！凭什么只有你们定义什么是‘正’？我们也要公平！也要力量！”

“你们要的不是公平。”薛向摇头，“你们要的是报复。是对这个世间不公的反噬。可你们错了??真正的改革，不该建立在毁灭之上。”

“少废话！”那人挥动碑片，黑气化爪扑来。

薛向不动，仅以竹笔轻点虚空，写下两个字??“**明心**”。

笔落字成，金光乍现。那两字如印如咒，直入对方识海。黑衣人浑身剧震，面具裂开，露出一张年轻而扭曲的脸。他忽然跪倒，痛哭失声：“我……我只是个落第秀才……我写了三十年文章，没人看得上一眼……我娘病死时，我还欠着药钱……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天生高贵，我就活该烂在泥里？！”

薛向走近，蹲下身，平视着他：“所以你就投靠邪教，想用别人的命，换你的公道？”

那人哽咽难言。

“我知道你的苦。”薛向轻声道，“我也曾在雪夜里抄三百遍《论语》，只为换一场考试资格。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守住这条道??不让它变成另一群人的枷锁。”

他站起身，将那截黑文碑残片拾起，投入院中炉火。“真正的公平，是让更多人有机会走上这条路，而不是推倒它，让所有人都跌入深渊。”

火焰熊熊燃起，映照着他清瘦的身影。那一夜，黑衣人没有离开。他在炉边坐了一宿，听着风中传来的读书声，最终撕去黑袍，请求留下扫地三年，赎罪悔过。

三年后，这名 former 巫神教徒成为万世文院第一位“赎文学子”，并写出《寒门十弊疏》，震动朝野，被皇帝亲点为翰林编修。

而这一切，薛向只是听说，并未多言。

他依旧每日授课、批卷、种菜、补屋。仁剑被他挂在墙上，已多年未曾出鞘。有人说他功力尽失，有人说他自愿封印修为，只为践行“凡人之身，行圣人之事”。

唯有每月十五之夜，他会登上正殿最高处，打开《文帝诏》，默读其中一段密文??那是历代文宗传承的警示：

> “文运昌，则天下治；文道衰，则妖魔兴。每过千年，必有黑文再现，人心动摇。届时，需有一人，持诏守殿，以身为锁，以防祸乱重演。”

他知道，自己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又一个春天来临。

新一批学子入学，最小的不过六岁。开学典礼上，孩子们围坐一圈，听先生讲故事。

“先生，”一个男孩举手问，“您真的走过求不得路吗？”

薛向笑着点头。

“那……您后悔吗？”

他望向远方，那里，朝阳正从地平线升起，照亮了连绵的青山与初建的学堂。春风拂过，带来阵阵书声。

“不悔。”他说，“因为我始终记得，那个雪夜里，我为何要拿起笔。”

他站起身，走向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课的内容：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粉笔灰簌簌落下，如同星辰坠地。

而在无人看见的深处，那朵悬浮于他识海中的九瓣金莲，悄然绽放出第十瓣??

洁白如初，光辉永恒。

文火不灭，薪尽火传。

此身可朽，此志不终。

吾道不孤，后来者众。

风起处，万卷齐鸣，似有无数声音跨越时空，低声应和：

“我亦执笔，共赴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