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听得头皮阵阵发麻。上百个化神级的紫印凶兽守着一个圣王鼎。
还往圣王殿钻,这哪里是寻宝,这分明是送命。
正说话间,远方圣王殿外原本平稳的先天灵气忽然剧烈扭动起来,上百道身影如丧家之犬,从...
夜深,北境寒风如刀,刮过万世文院的屋脊,铜铃轻响,似有若无。那滴自秃笔尖渗出的金墨,缓缓滑落,在讲台木面上晕开一圈微光,如同初春破土的第一缕嫩芽。它不散、不灭,反而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起伏,仿佛与天地脉动同频。
翌日清晨,扫地的小童惊叫起来:“先生!先生!黑板上的字自己变了!”
众人闻声赶来,只见昨日薛向写下“后来者,好好写”的木板上,那三个字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陌生却熟悉的笔迹,清瘦刚劲,一如当年雪夜抄经时的模样:
**“文火未熄,我亦归来。”**
宁淑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手稿,指尖微颤。那是薛向临终前三日悄悄交给她的,封皮无题,只盖了一枚朱印??“待启于百年之后”。她本欲遵嘱封存,可昨夜子时,那匣子竟自行开启,内里空无一物,唯余这八字浮现于空中,久久不散。
“他没走。”她低声说,眼中有泪,“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执笔。”
消息如风传遍天下。凡习文修之人,无论身处何地,那一夜皆感心神微动。有人正对月苦思策论,忽觉灵台清明,笔下生辉;有人梦中见一青衫老者立于云头,手持粉笔,在天幕书写大道真言;更有边陲戍卒在战鼓声中抬头,看见苍穹裂开一道缝隙,金光洒下,照在他们随身携带的《文枢正论》残页上,字字如活。
三年后,南方新建成一座“继道书院”,专收孤贫残疾之子。开学首日,山长亲授第一课,提笔欲书《大学》开篇,却不料粉笔触板瞬间,整块黑板自行浮现全文,连标点皆与薛向手迹分毫不差。更奇者,当孩子们齐声诵读至“知止而后有定”时,窗外桃树无风自动,花瓣纷飞如雨,落地成字: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十年过去,文修之道已深入血脉。朝廷废除旧科举名目,改设“文渊阁大考”,不限年龄、不论出身,唯以文章动天地为录。每年三月初三,全国学子共赴考场,试题由各地百姓匿名投递,择其最痛最切者为题。有农夫泣诉赋税之重,便出《均田策》;有商妇控诉律法偏颇,即考《刑狱公平论》;甚至有一村童上书:“为何读书人总说‘悯农’,却从不下田?”次年考题便是《躬行与仁政》。
而每一次考试开始前,所有考生闭目静心,默念一句誓词:
**“吾以文章证道,不负苍生所托。”**
声落刹那,九天之上必有文气汇聚,形成一朵虚幻金莲,悬于长安城顶,三日不散。史官称其为“心光应试”,谓之:一人真心,则文气现;万人共鸣,则天道回应。
又二十年,西域爆发“断字之乱”。一群自称“焚书盟”的狂士崛起,主张废弃典籍,认为文字乃权贵操控人心之具,唯有口传心授方可得真道。他们火烧学堂,砸毁碑林,逼迫儒生当众撕毁经卷。一时之间,西北五省文脉几近断绝。
危急之际,一名少女独闯敌营。她不过十六岁,盲眼跛足,却是当年那位南海盲女之徒孙。她不带兵刃,仅持一本手抄《文枢正论》,立于焚书台前,朗声道:“你们说文字是枷锁?可曾想过,正是这些字,让我这样一个残缺之人,也能听见圣贤之声?你们烧得了纸,烧得了碑,但只要还有一个孩子记得‘人之初,性本善’,你们就永远赢不了。”
她说完,盘膝而坐,开始背诵《孟子》全篇。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如钟鸣谷。起初无人理会,可随着她声音扩散,远处村庄里正在哺乳的母亲不由自主接了下去;军营中值哨的士兵放下长枪,低声跟诵;就连那些看守她的暴徒,也渐渐停下手来,眼神恍惚,似被唤醒某种久远记忆。
七日后,她声竭而昏。全场寂静无声。
突然,一个曾亲手烧毁三十座学堂的首领跪倒在地,痛哭失声:“我娘……小时候也这样念给我听过……”
当日,焚书盟解散,全员自愿前往北境赎罪,参与重建万世文院附属学堂百所,史称“百校归心”。
百年之约将至,宁淑寿终正寝,享年一百零八岁。临终前,她将那卷“待启手稿”放入继道书院密室,并留下遗训:“非至文道再危之时,不得开启。”
入殓那夜,风雨大作,闪电劈开乌云,直贯墓园。守灵弟子惊见,空中竟浮现出一篇从未面世的文章,题为《守灯者说》,全文三千言,句句泣血,字字含光,讲述的正是薛向隐居北境四十余年的心路历程??如何在孤独中坚守信念,如何在质疑中相信未来,如何一次次压下体内因过度催动文脉而引发的反噬剧痛,只为多教一个孩子识字。
文章末尾写道:
> “世人常问我,何谓长生?
> 我答:非肉身不死,非灵魂永存,而是当你离去多年,仍有人因你写下的某一句话,选择做一个更好的人。
> 那一刻,你便已在人间重生。
> 吾非求名,惟愿灯火相传,不绝如缕。
> 若有一日黑暗重临,请记住??
> **提笔的人,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此文现世当日,全国停课一日,所有学堂集体诵读。无数家庭围坐灯下,父母为子女讲解其中深意。有孩童问:“妈妈,我也能成为守灯者吗?”
母亲抚摸其头,轻声道:“只要你愿意为别人点亮一盏灯,你就是。”
时光流转,天地变迁。钢铁巨舟横渡大洋,飞舟穿梭云海,修士御文气而行万里,凡人借诗文激发潜能,突破体魄极限。科技与文道交融,诞生“文机术”??以古文体编程,用诗词驱动阵法,靠策论破解密码。最顶尖的“文武双修”者,可凭一篇《讨逆檄文》引动雷霆诛邪,亦可用一首《安民令》安抚百万流民躁动之心。
然而,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某年冬,长安突现异象:国子监藏书楼中,所有典籍一夜之间文字倒转,内容篡改。《论语》变成《乱伦录》,《孟子》化作《奴性说》,《文枢正论》竟被注解为“愚民工具论”。更可怕的是,凡是这些邪改之书的人,三日内必心智扭曲,视正为邪,以善为恶,甚至出现学子弑师、官员屠城等惨案。
皇帝震怒,召集群臣,却发现六部尚书已有三人思想异变,公然主张“废除文修,回归强权”。民间谣言四起,称“所谓文道,不过是历代统治者的洗脑术”,“薛向根本不是圣人,而是第一个用文字控制人类的思想暴君”。
短短半月,天下动荡,书院关闭过半,读书被视为危险之举。百姓惶恐,纷纷焚书避祸。
就在人心摇摇欲坠之际,继道书院密室震动,那卷尘封百年的手稿自行飞出,悬浮于空中,缓缓展开。与此同时,北境荒原那座古老宫殿忽然亮起光芒,一道金色身影自殿门走出,脚踏积雪,步步生莲。
是他。
虽形貌模糊,似虚似实,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那根磨亮的竹杖,还有腰间挂着的玉盒??里面装的仍是粉笔碎屑与旧笔头??无不昭示着他的身份。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向当年讲堂,拾起一支粉笔,轻轻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信我。”**
笔落刹那,全国所有正在燃烧的书籍,火焰骤然转为金色。灰烬升腾,凝聚成千千万万个微小光点,如萤火般飘向天空,最终汇成一条璀璨星河,贯穿南北。
紧接着,每一个曾读过《文枢正论》的人,无论是否还记得内容,脑海中都自动响起一段声音??那是薛向当年授课的原音重现:
> “你说‘仁’是什么?
> 是爱人。
> 是克己复礼。
> 是我饿的时候,把最后一块饼分给弟弟。
> 对。这才是文的根本。不是辞藻华丽,不是策论惊人,而是你心里有没有光。”
这一日,三百二十七名曾受其教的学生自发奔赴各地,重建讲学。他们不带护卫,不持兵器,仅携一块小黑板、一盒粉笔,走入最混乱的城池,立于街头巷尾,高声讲授真正的文道。
有人嘲笑,有人怒骂,甚至有人投石攻击。但他们不动不退,只是一遍遍写下那八个字:
**“笔落惊风雨,文成泣鬼神。”**
奇迹发生了。
每当这八字显现,周围躁动之人便会短暂清醒,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悔恨。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驻足聆听。有些曾亲手焚书的家长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的头哭喊:“别学我!去读书!去写字!”
三个月后,邪文尽退,真相大白。幕后黑手竟是巫神教最后一位祭司的转世之魂,寄居于翰林院编修体内,潜伏三十年,只为颠覆文道根基。当他被擒之时,面对审判官冷笑:“你们以为胜利了吗?只要世间仍有不公,就会有人恨文字、恨规则、恨你们所谓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