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没关。**
话音刚落,整个密室开始发光。墙壁、地面、天花板,每一寸岩石都浮现出细密纹路,竟是由无数细小的名字组成。学者们逐一看去,发现这些名字跨越千年,涵盖万族:有许氏旁支,有林家庶女,有北狄王子,也有南海鲛人;有真实存在之人,也有仅存于传说中的“如果”??那个本该出生却被堕胎的婴孩,那个本该逃出却被抓住的奴隶,那个本该说出真相却被毒哑的证人……
他们的名字,都被收容了。
“这……不是墓。”年轻助手哽咽道,“这是**户籍册**。是给所有被世界除名的人,重新上的一次户口。”
当晚,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远处有个提灯笼的青年朝他走来。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支笔。他接过笔,发现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石碑前,碑上空白一片。
“写吧。”青年说,“写下你想成为的人。”
他低头看笔,笔尖滴落的不是墨,而是光。
他写下第一个字时,四周亮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荒原上,每人手中都有一支笔。
他们沉默地书写,名字、誓言、梦想、不甘……
每一个字落下,大地就生长出一棵树,开出一朵花,涌出一眼泉。
青年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切,嘴角微扬。
忽然,他金瞳一闪,望向远方。
那里,地平线上升起一道黑影。
不是云,不是山,而是一堵墙??由无数双手筑成的墙,层层叠叠,坚不可摧。墙上刻满符文,皆为“禁”“止”“顺”“服”之类,散发着古老而冰冷的气息。那是旧时代的残余,是仍不肯退场的“秩序守护者”最后的堡垒。
青年并不惊讶。
他只是轻轻吹熄了手中的灯笼。
火焰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一颗种子,落入他掌心。他将其抛向空中,种子迎风而长,瞬间化作一株参天巨树,枝叶覆盖整片荒原。树干之上,赫然浮现四个大字:
**归途已通。**
墙开始崩塌。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遗忘。
当人们不再相信“必须牺牲”,当母亲敢于对孩子说“你不必替任何人去死”,当少年能在考卷上写下“我的命不属于任何宏大叙事”……
那堵墙,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青年转身,走向密林深处。
身后,孩子们继续写字,歌声渐起。
他知道,战斗从未结束,但也从未真正开始??因为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击败谁,而是让下一代人,根本不需要经历同样的痛苦。
风穿过树林,带来远方学堂的读书声。
不再是“天地无私,舍小保大”,
不再是“天命难违,忍辱负重”,
而是清脆稚嫩的齐声朗读:
> “我有权利活着。
> 我有权利选择。
> 我有权利?
> 不。”
青年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月亮很圆,照得大地如昼。
他轻声说:“阿阮,你看,他们都学会了。”
无人应答。
可那一刻,全世界的灯笼,同时闪了一下。
像是回应,
又像是承诺。
多年以后,一位历史学家整理《九州通史》修订版,在“长生世家”章节末尾添上最后一段话:
> “世人常问:第九子究竟去了哪里?
> 答案是:他从未离开。
> 他活在每一次拒绝低头的目光里,
> 活在每一盏不愿熄灭的灯中,
> 活在每一个普通人对自己说‘我要活下去’的清晨。
>
> 他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
> 他是过程本身??
> 是人类从匍匐到站立的那一步,
> 是黑暗中第一次主动伸手点灯的那个瞬间。
>
> 所以不必寻找他。
> 只需记住:
> 当你选择不做牺牲品时,
> 你就成为了他。”
书成之日,恰逢春分。
全国上下,无数孩子在同一时间做了同一个梦。
梦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哥哥牵着他们的手,走过漫长的黑夜。途中有人害怕,有人哭泣,有人想回头,但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们的手,直到看见第一缕晨光。
醒来时,枕头边多了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
摇一下,无声。
再摇一下,依旧无声。
可心里,却响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声几乎被遗忘的轻响??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