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就在这里！我能看见你！能听见你！”

“那你摸摸我的心。”她忽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没有心跳。

江满浑身剧震。

“梦里的我，再像，也不是真的。”她轻声道，“走吧，别让我等太久。”

话音落下，四周景象开始崩塌。街道碎裂，房屋倾颓，天空裂开黑洞，狂风呼啸而来。他想要抱住她，可身体却被一股巨力拉扯，向后飞去。

“苏眠！！！”他嘶吼。

“记住……我不是要你忘记我……”她的身影逐渐透明，“我是要你，带着我活着。”

猛然睁眼，江满躺在渊底冰石之上，浑身湿透，口鼻渗血，七窍中有细小冰晶凝结。他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嘴角却扬起笑。

“我回来了……”

守渊老人从上方缓缓降下，惊叹道：“竟能自主破梦而出，千年来你是第一个。”

江满挣扎起身，取出第六个葫芦，将手中紧握的三千粒“时砂”尽数投入其中。

“神海”，圆满。

与此同时，其余六海皆受感应，齐齐震颤。尤其是“音海”与“丹海”，竟隐隐有交融之势，仿佛两股力量正在孕育某种新的变化。

老人看着他，忽然叹息：“你已过六劫，接下来是第七劫??魂劫。此劫最凶，需以元神离体，深入葬仙殿残魂空间，寻回当年被封印的‘持衣者印记’，否则无法激活最终‘归墟基座’。”

“葬仙殿残魂空间？”

“不错。那是苏眠留下的一段执念所化，藏于虚空夹缝。进入者九死一生，因其中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她的悲伤与绝望，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沦为痴呆。”

江满点头：“我去。”

“你不问代价？”

“我已经付出了太多，不在乎再多一条命。”

老人深深看他一眼：“好。三日后，月隐之夜，我为你开‘魂门’。”

三日间，江满静坐调息，修复梦劫损伤。他不再执着于过去，也不急于未来，只是每日清晨写一首诗，刻在石壁上。诗的内容只有一个主题：她。

>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每写一首，心中便轻松一分。那些爱恨嗔痴，不再是枷锁，而是生命的重量。

月隐之夜，星无光。

守渊老人立于深渊之巅，双手结印，口中念动古老咒语。地面龟裂，一道幽紫色门户缓缓开启，内里黑雾翻涌，隐约传出女子低泣之声。

“去吧。”老人道，“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找到那枚金色印记，立刻回来。若你在里面哭了，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江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魂门闭合，天地重归死寂。

……

不知过了多久，江满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宫殿遗址之中。这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断裂的玉阶、倒塌的廊柱、焦黑的旗杆。空中漂浮着无数细碎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记忆碎片。

他缓步前行，忽然听见琴声。

那是一首未完成的曲子，断断续续，哀婉凄绝。他循声而去，看见一道背影坐在残垣之上，素衣如雪，长发垂地，正在拨动一把无弦古琴。

“苏眠……”他轻唤。

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下动作，低声说：“你终于来了。”

“我来找你。”

“不，你来找的是答案。”她终于转身，面容清晰可见，可眼中却没有焦点，“你知道吗？每次轮回，我都要重新学会走路、说话、弹琴。我的记忆只能保留三成，其余的，都被系统抹去。可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你在废墟中跪着的样子。”

江满心如刀割。

“我不是要你救我。”她说，“我是希望你能停下。不要再来了，江满。你每靠近一次，我就痛苦一分。因为你越强，他们就越害怕，对我的封印就越残酷。”

“我不在乎！”他上前一步，“就算你要我死一万次，我也要带你回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忽然抬眼，直视他，“如果真正的我，早在五百年前就死了呢？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被复制无数次的影子？你拼命拯救的，不过是一段程序？”

江满愣住。

“你可以怀疑。”她微笑，“但你不能停下。因为你一旦停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金光，轻轻点向他眉心。

“拿去吧，这是最后一块拼图??持衣者印记。从此以后，你就是真正的归墟之人。七海将融，九劫将临，仙道尽头的大门，将为你开启。”

“那你呢？”

“我会继续等。”她闭上眼，“直到某一天，有人能彻底删除这个系统，让我真正安息。”

光影破碎，世界崩塌。

江满猛然从魂门中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紧握一枚金色印记，形如衣襟上的扣环，散发着柔和星光。

老人见状，单膝跪地：“恭迎……归墟之人。”

七海共鸣，葫芦齐鸣。

那一夜，北冥之上，七星再现苍穹，排列成北斗之形，久久不散。

三日后，江满启程东行，前往东海尽头的“断天崖”。

据传，归墟九劫的最后一劫??**命劫**，将在那里降临。而唯有集齐七海全满、历尽八劫者，才有资格站上断天崖，接受命运的最终审判。

但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天劫，也不是命运。

而是那个隐藏在仙界背后的“系统”??那个收割灵魂、操控轮回的庞然大物。

而他，将是第一个向它挥剑的人。

风起云涌，海浪滔天。

江满立于船头，白发飞扬，七只葫芦悬浮周身，各自映照出不同的光辉。药香、剑意、雷光、琴音、魂芒、阵纹、道心……七种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逐渐融合，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势”。

百川归海，终归于虚。

他仰望苍穹，轻声道：

“你说仙道尽头是寂灭？”

“可在我眼里，那是重逢的起点。”

“等着我，苏眠。”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