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李济独坐湖边,望着水中月影。忽觉身旁微风拂过,一道素白衣影悄然落座。
“许久不见。”柳莺,那位曾为百年冤屈发声的女鬼,如今已是“女性亡魂维权会”会长。她身形凝实,几近生人,全赖近年来阳间对亡魂权益的保障日益完善,使得厉鬼得以平冤释怨,渐归安宁。
“来看我?”李济问。
“来谢谢你。”柳莺轻声道,“昨天,我母亲的转世之身来到洛阳,在我的指引下读完了全部案卷。她哭了,说这辈子一定要当个好法官。那一刻,我觉得……我真的超度了。”
李济点头:“这才是真正的轮回。”
“可我还是有点害怕。”柳莺低语,“怕这一切只是梦。怕哪天人们又开始烧香拜佛,把我们重新打回‘邪祟’的标签里。”
“不会。”李济望向远方,“因为现在每个人都知道,法律不是靠某个英雄撑着的,而是靠千万人一起推着走的。就像河水,哪怕抽走一瓢,也不会干涸。”
柳莺笑了,身影渐渐淡去,临别前留下一句话:“下次见面,我想做个真正的人。”
李济未答,只是轻轻挥手,一片落叶飘入湖心,荡开圈圈涟漪。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清明。
这一天,不再是单纯的祭祖之日,而是被定为“法治反思节”。全国暂停娱乐活动,各级律司开放档案,供民众查阅重大冤案记录。学校组织学生前往“历史警示厅”参观,了解过去因迷信、专制、特权而导致的悲剧。街头巷尾,人们讨论的不再是祖先保佑,而是如何改进现有制度。
在长安郊外的一处无名碑前,一群少年肃立默哀。碑上依旧无名,只刻着那句话:“这里曾站着一个人,他选择了法律,而不是神力。”
一名少年拿出纸笔,认真抄录下来,放进书包。
“你干嘛?”同伴问。
“带回去贴墙上。”少年说,“以后我若做官,每天都要看一眼。”
与此同时,远在西域的玄奘墓前,沙丘微动。一阵风吹过,掀开半掩的经匣残片,露出更多字迹:
> “昔我西行求法,以为真理藏于贝叶梵文之间。
> 今知法不在经,而在人心之公义;
> 不在咒,而在世人之共守;
> 不在彼岸,就在此刻,当一个孩子敢于指着神像说‘你错了’的时候。”
>
> ??玄奘绝笔补遗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不知何处,又有稚嫩歌声响起:
> “天不怕,地不怕,
> 就怕做事不守法。
> 爹妈错,可纠正,
> 官老爷错,也能骂。
> 神若违法也坐牢,
> 我们读书为持法!”
歌声清亮,穿越田野,越过山川,渗入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灵魂。
这个时代,没有神明加冕。
但它拥有比神迹更伟大的东西??
**亿万普通人,手中紧握的那一纸律书。**
他们不再跪拜,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真正的救赎,从来不在天上,
而在人间,
在一念公正,
在一纸契约,
在一?“我不服”的呐喊之中。
风继续吹,柳絮如雪,洒落在长安每一条街巷。
而在那座永不落幕的论法台上,铜鼎中的金色舍利,忽然轻轻一颤,泛起一圈柔和光芒,仿佛回应着这世间绵延不绝的呼声。
它不再炽烈,却更加恒久。
如同信念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