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西域的玄奘墓前,沙丘微动。一阵风吹过,掀开半掩的经匣残片,露出更多字迹:
> “昔我西行求法,以为真理藏于贝叶梵文之间。
> 今知法不在经,而在人心之公义;
> 不在咒,而在世人之共守;
> 不在彼岸,就在此刻,当一个孩子敢于指着神像说‘你错了’的时候。”
>
> ??玄奘绝笔补遗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不知何处,又有稚嫩歌声响起:
> “天不怕,地不怕,
> 就怕做事不守法。
> 爹妈错,可纠正,
> 官老爷错,也能骂。
> 神若违法也坐牢,
> 我们读书为持法!”
歌声清亮,穿越田野,越过山川,渗入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灵魂。
这个时代,没有神明加冕。
但它拥有比神迹更伟大的东西??
**亿万普通人,手中紧握的那一纸律书。**
他们不再跪拜,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真正的救赎,从来不在天上,
而在人间,
在一念公正,
在一纸契约,
在一?“我不服”的呐喊之中。
风继续吹,柳絮如雪,洒落在长安每一条街巷。
而在那座永不落幕的论法台上,铜鼎中的金色舍利,忽然轻轻一颤,泛起一圈柔和光芒,仿佛回应着这世间绵延不绝的呼声。
它不再炽烈,却更加恒久。
如同信念本身。
十年后,许仙病重卧床,气息微弱。宫中无人哭泣,只有两名小宦官轮流朗读《悬剑律》全文,每日一遍,从不间断。他说过:“若我将死,愿以法文为送行曲。”
临终那日,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原来是一群孩童聚集在宫门外,齐声背诵《小童普法歌谣》第一章。他们听说许大人快不行了,便自发前来,用他们唯一懂得的方式表达敬意。
许仙听见了,嘴角微微上扬,最后一句呢喃几乎不可闻:“……好吵啊……可真好听。”
他闭上了眼。
全国哀悼三日,但无追封,无谥号,无塑像。百姓自发将家中悬挂的“许青天”匾额取下,换成一面空白木牌,上书:“此处曾住一人,他信法胜于信命。”
又三十年,天下太平,却非死水。每年仍有新案涌现,仍有争议沸腾。某年,有学者提出“人工智能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引发朝野激辩;又有边疆部族质疑“共业簿”采集魂念是否侵犯隐私,要求设立“灵魂权保护法”;更有海外修士联名上书,请求将《悬剑律》译为万国通用版本,推行至海外诸洲。
而每当争执不下之时,人们总会回到那个最初的问题:
**如果是李济,他会怎么做?**
答案早已不在某个人心中,而在千百份判例汇编、百万条民众建议、亿万次日常践行之中。
某日清晨,长安东市新开一家茶馆,名为“不服斋”。堂中不挂名人字画,唯有一块巨幅竹简,镌刻着李济最后一次演讲的最后一段话:
> “不要崇拜英雄。
> 要建立一个不需要英雄的世界。
> 当灾难来临,不是等着某个大能出手,而是人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 当权力腐败,不是指望清官救场,而是制度能自动纠正错误。
> 那才是真正的太平。”
茶客们围坐品茗,议论纷纷。一位老农拍桌而起:“昨儿我家田被征,说是修运河,可补偿银少了一成!我要去律司告!”旁边青年点头:“该告!还得申请信息公开,看看是谁批的条子!”邻桌书生冷笑:“你们懂什么?关键是查他们有没有召开‘涉民决策听证会’!”
掌柜端茶路过,笑道:“欢迎光临‘不服斋’,本店宗旨??
**理越辩越明,法越争越清。**”
众人哄笑,举杯共饮。
而在城外荒坡之下,那扇青铜巨门依旧静默。十万魂灯静静燃烧,照耀着那位身披黑铠的战神。他盘膝而坐,手中捧着一本薄册,封面写着《阴律院月报?第三十七期》。
他一页页翻过,看到某条新闻:一名新任城隍因私吞香火税被罢免,正在“自省渊”受刑。他轻轻点头,低声自语:“还不错。”
忽然,灯海微漾。
一颗魂灯轻轻闪烁,像是在呼唤。
他抬眼望去,唇角微动:“怎么,又有冤情?”
随即起身,披甲执刃,却不显杀气,唯有肃穆。
他推开大门,踏出一步,身影融入虚空。
这一次,没有人召唤他。
是他自己,听见了世间那一声未曾断绝的??
“**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