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洒落人间,却非温柔抚慰,而是冷冽如刀,划破迷雾与谎言织就的天幕。那一轮虚影明月高悬九霄,其光不照山河,唯独锁定七道冲天光柱,每一缕光线皆化作命运之针,刺向被操控者的神魂深处。
寒昭立于虚空,素衣飘动,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亘古不变的寂寥。她轻声道:“我族血脉,自诞生起便为‘观命者’,不得插手因果,只能静观流转。可飞雪违逆祖训,以命格点燃逆轮;今我又踏出此步,非为私情,只为??这天地间,不该再有谁替众生书写生死。”
话音未落,月华骤然凝聚,化作七道银线,分别缠绕七根光柱。刹那间,聂风在光柱中闷哼一声,额头裂开细纹,似有血泪流出。他双目微颤,仿佛从漫长梦境中惊醒,口中喃喃:“我……我在哪?为何手中握着断剑?那些声音……去了哪里?”
“他在挣扎。”吕阳低语,“意识尚未完全泯灭。”
“那就帮他一把。”刑无涯冷笑,一步踏出,战甲轰鸣,断裂长枪横扫而出,直指相教祖庭方向的光柱,“我这一生杀伐无数,最懂如何唤醒沉沦之人??用痛!”
枪锋未至,战意先临。那一道赤红光芒撕裂空间,轰然撞上光柱底部。炸响如雷,整座祖庭崩塌半边,而聂风身形一震,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终于睁开双眼,其中清明渐生。
“刑无涯?”他认出了来人,声音沙哑,“你不是……早已陨落在封神之战?”
“死了的人,也能再活一次。”刑无涯咧嘴,“只要你还没彻底变成傀儡。”
与此同时,万劫腾空而起,掌心雷纹翻涌,周身电光咆哮如龙。他望向碧落天宫方向,冷声道:“【碧落扶光真君】,你曾自称光明化身,如今却沦为残念走狗,不觉得羞耻吗?”
回应他的是一道金色雷霆自光柱中劈出,狂暴无比,蕴含世尊意志的威压。然而万劫不退反进,双手结印,引动九天雷海,以己身为引,硬生生将对方雷法吸纳体内,再以自身雷道重铸反击!
“雷法本源,同出一脉!”他怒喝,“你以为借了点皮毛,就能凌驾于我之上?今日,我就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天罚!”
轰隆巨响,雷光炸裂,碧落天宫的光柱剧烈摇晃,内部人影扭曲,似有两股意识正在激烈争夺躯壳主导权。
三尊古神各镇其位,以无上神通强行压制七大命脉中的入侵意志。然而吕阳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致命的,并非这些被控制的强者,而是左利所承载的那个存在??世尊残念的核心,仍在第九渊中蛰伏,等待仪式完成的最后一刻。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吕阳转身看向初圣,“不能等他们全部觉醒或彻底沦陷,要趁现在,斩断命脉连接,毁掉归墟仪式的根基。”
初圣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知道。”吕阳点头,“每斩断一条命脉,就意味着那个人将永远失去与《神禄天命书》的共鸣。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寿元枯竭,形神俱损。”
“那你还要做?”初圣盯着他,“包括对我?我也在这九人之中。”
吕阳看着他,目光坚定:“如果你愿意牺牲,我会亲手斩你。但在此之前,请让我问一句??你还记得当年为何背叛名教吗?”
初圣瞳孔微缩。
那一瞬,风云似乎都停了下来。
良久,他低声说道:“我记得。因为我不想再当一个被安排好结局的演员。我想自己选择走哪条路,哪怕那是死路。”
“那就够了。”吕阳伸手,将【玉笔】递出一半,“我们一起写新的规则。”
初圣怔住,随即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他接过玉笔一角,两人合力,引动《神禄天命书》中尚未被篡改的原始律令,开始逆向推演“命脉剥离之术”。
此术极为凶险,乃是上古时期为防止执笔者滥用权柄而设的禁招,一旦启用,不仅会切断目标与命运之书的联系,还会引发强烈反噬。历史上曾有三位守书人因此神魂碎裂,永世不得超生。
“准备好了吗?”吕阳问。
“随时可以。”初圣闭眼,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尽数灌入玉笔之中。
【昂霄】站起身,血晶右臂光芒炽烈:“我也来!用【断命笔】之力干扰因果锁链,降低反噬强度!”
三人并肩而立,一持玉笔,一引遗诏,一燃焚命之炎,三方力量交汇于一点,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古老符文??**“断命契”**。
当最后一笔落下,天地骤然寂静。
紧接着,一道无声波动扩散开来,如同涟漪掠过水面,悄无声息地触及七根光柱。
第一道,小宗师山门的光柱猛然一颤,随即从中断开,一道黑气哀嚎着逃逸,却被早有准备的刑无涯一枪贯灭。山门之内,一名青年跌坐在地,浑身脱力,正是左利的师兄、一直默默无闻的李承安。他睁开眼,望着天空喃喃:“原来……我一直活在他的影子里。”
第二道,荒古战场的光柱崩解,聂风从半空坠落,被寒昭袖袍卷住。他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却清明无比。“多谢。”他朝吕阳点头,“下次见面,我不再是敌人。”
第三道,冥河支流的光柱炸裂,一道模糊身影浮现,竟是早已被认为死亡的冥府判官??孟婆。她望着吕阳,轻叹一声:“我本不愿参与,可命脉相连,避无可避。如今解脱,也该去轮回了。”言罢,身形化烟而去。
第四道,相教祖庭光柱熄灭,教主自行封印识海,宁死不受控。第五道,名教废墟中走出一位白发老者,手持残卷,望天长笑:“哈哈哈!我名教虽亡,但我辈风骨未堕!”第六道,碧落天宫光柱缓缓收敛,【碧落扶光真君】盘坐莲台,双目紧闭,眉心朱砂黯淡无光,显然已耗尽心神夺回主导权。第七道,初圣魔门光柱轰然倒塌,门中弟子纷纷倒地昏迷,却无一人死亡??因初圣早在仪式启动前,便以秘法转移了大部分冲击。
七道命脉,尽数斩断。
天地之间,只剩一道光柱孤悬??来自第九渊深处,连接着左利与那具透明躯壳的最终通道。
“还差一个。”万劫喘息道,“也是最难的一个。”
吕阳抬头,望向深渊方向:“左利,还未彻底沦陷。他还有一丝自我残留。”
“那就由我去。”【昂霄】突然开口,“他是我师父,这一面,我必须亲自面对。”
众人沉默。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左利不仅是九大命脉之一,更是整个归墟仪式的中枢载体。若要在不毁灭其肉身的前提下剥离命脉,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他的识海,与其残存意识联手对抗世尊意志??一场在灵魂层面的殊死搏斗。
“你确定能活着回来?”初圣问。
【昂霄】笑了笑,笑容中有少年的倔强,也有战士的决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将来一定会后悔。”
吕阳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将【玉笔】递过去:“带着它进去。或许你能用它,在识海中开辟一条生路。”
【昂霄】摇头:“不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赢。用我的血,我的命,我的意志。”
说罢,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血虹,直扑第九渊!
深渊之下,左利静静伫立,身体已被金黑色纹路覆盖大半,唯余心脏位置仍有一片空白。那是他最后的坚持,是他作为“人”的证明。
【昂霄】降临其前,单膝跪地,行拜师大礼。
“师父,弟子来看您了。”
左利缓缓转头,眼中仍有挣扎:“走……快走……我撑不了多久了……它……要醒了……”
“我不走。”【昂霄】抬头,血晶右臂缓缓抬起,“我要带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