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躺在破庙的干草堆上，数着屋顶漏下的月光。一缕、两缕……总共十七道，像极了那天在青云坊市被追债的十七个打手举着火把围他时的模样。
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三枚铜板，轻轻叹了口气。这还是昨天靠给王屠户写春联换来的。说是春联，其实不过是用烧焦的木炭在黄纸上胡乱画些“福”字、“财”到家门之类的吉祥话。王屠户识字不多，只认得一个“福”，看了直拍大腿：“就这个！贴门上保准猪不瘟、刀不钝！”
结果当晚真宰了一头肥猪，王屠户高兴得又赏了他半张猪油饼。
林小凡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子，腮帮子酸疼。他已经三天没吃过热食了。破庙四面透风，北墙塌了一角，夜里寒气如针，扎得人骨头发麻。但他不敢走??城东李员外家刚丢了一匹马，衙役正在全城搜查可疑之人，而他脚上的草鞋，正是从马厩边捡来的。
“要真是修仙之人，哪还用受这份罪？”他自言自语，翻了个身，盯着梁上结网的蜘蛛，“听说金丹期修士御剑飞行，元婴老祖挥手间山崩地裂……可我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话音未落，忽听“啪”一声轻响，头顶瓦片碎裂，一道黑影坠了下来，重重砸在供桌上，震起满殿尘灰。
林小凡吓得差点咬到舌头，本能地抓起身边一根朽木当武器，颤声道：“谁？！”
那人一动不动，披着件破烂道袍，胸口血迹斑斑。林小凡壮着胆子凑近，发现是个老道士，面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死了？”他伸手探鼻息，忽然那老道猛地睁眼，枯瘦如爪的手一把扣住他手腕！
“别……别怕。”老道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贫道……没死。”
林小凡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您老吓死人不偿命啊！”
老道喘了几口气，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塞进林小凡手里：“拿着……若我死了……你便捏碎它……自然有人来接引你入山门。”
林小凡低头一看，那玉符通体莹白，隐约有灵光流转，触手温润，绝非凡物。他心头狂跳??这种东西，在坊市里最次也能卖个几十两银子！
“等等，您老什么意思？什么叫‘若你死了’？”他紧张地问。
老道苦笑：“贫道被人追杀，身负重伤，活不过今夜了。你是此地唯一活人，又是有缘者……这玉符，本该三年前就交予掌门亲传弟子，可惜……天意弄人。”
林小凡听得心惊肉跳：“那您不能自己捏？”
“不行。”老道摇头，“此符需以凡人之手启动，修士反不能用。否则早就在逃亡途中用了。”
林小凡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把最后半块猪油饼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先吃点东西吧。”
老道怔住：“你……你不拿玉符跑？”
“跑哪儿去？”林小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您都说了快死了，我拿了玉符也未必能用。再说……您要是真想害我，刚才那一抓就能拧断我脖子。可您没这么做。”
老道望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两人默默分食了那半块饼。老道吃了几口，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毒……发作更快了。”他艰难地说，“孩子，听我说……玉符通往‘玄霄宗’，乃东洲七大仙门之一。你若能持符入门，便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但切记……不可轻易信任他人，尤其……穿着紫金道袍、佩双鱼玉佩之人……那是……内鬼……”
话未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林小凡呆坐良久，轻轻合上老道双眼，将玉符紧紧攥在掌心。
“玄霄宗……修行路……”他喃喃道，“可我连进城的路费都没有。”
翌日清晨，林小凡用草席裹了老道尸体，埋在庙后山坡。他跪地磕了三个头，低声说：“师父，若您真在天有灵，就保佑徒儿一路平安。”
然后起身，朝着城南码头走去。
他知道，要想离开这座城，最快的办法是搭商船顺江而下。而要上船，就得有钱。
“没钱修什么仙？”他冷笑，“那就先去搞钱。”
青云坊市今日格外热闹。一艘来自南陵的商船停靠码头，带来大批海外奇货：珊瑚珠、鲛人纱、甚至还有一只会说话的鹦鹉精怪。
林小凡挤在人群里，目光却落在一个摊位上??那是一面铜镜，镜面泛着淡淡青光，照人影时竟隐隐浮现山川河流之形。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眯着眼打量来往行人：“此乃‘寻龙镜’，可照风水宝穴，寻千年灵脉！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卖！”
围观者哄笑：“骗三岁小孩呢？十两？买你这破镜子够买半间瓦房了！”
老头不动声色：“不信拉倒。昨儿有个樵夫用它找到一处野参窝，挖了三株百年老参，转手卖了五十两！你们谁信谁不信？”
林小凡心中一动。他没有钱，但他有脑子。
他悄悄绕到摊后，趁人不备，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瓷片，在镜子背面轻轻一划??顿时，一道裂痕浮现。
“哎哟！”他立刻大喊，“这镜子有裂！是坏的！”
人群瞬间哗然。
独眼老头脸色大变，扑过来抢镜子：“谁？谁干的！”
“你自己看！”林小凡把镜子递出去，指着裂痕，“刚我还想买，结果一摸就裂了，明显是次品！你这是欺诈！”
老头气得胡子直抖：“放屁！我这镜子昨日还好好的！定是你使了手脚！”
“那你报警差啊！”林小凡昂头，“让他们验货！要是真能照出灵脉，我赔你二十两！要是不能，你退钱！敢吗？”
围观群众纷纷起哄：“就是！验验！”
老头眼看事情闹大，商船又要启航，只得咬牙切齿地收摊走人。
临走前，恶狠狠瞪了林小凡一眼：“小子，记住我的脸，咱们后会有期。”
林小凡耸耸肩，心想：我连饭都吃不上，还怕你报复？等我进了玄霄宗，你怕我都来不及。
他转身溜进一条小巷，从墙缝里取出昨晚藏好的包袱??里面是他这些年积攒的“手艺工具”：假官印一枚、伪造度牒两张、江湖郎中招牌一块、还有十几种不同笔迹的书信模板。
他换上一套略显齐整的粗布衣裳，挂上“神算子?铁口直断”的布幡，在码头边摆起了摊。
“测字算命，一卦一文！不准不要钱！”
起初无人问津。直到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哭闹的孩子路过。
“先生，您看看我儿为何整夜啼哭？”
林小凡掐指一算，故作高深：“此子命带‘夜啼煞’，需用朱砂画符贴于床头，再烧三支安魂香，七日内必安。”
妇人半信半疑：“要多少钱？”
“符三文，香五文，共计八文。”林小凡微笑，“若无效，分文不取。”
妇人犹豫再三，还是掏钱买了。
三日后，她专程回来，满脸感激：“先生神算！昨夜孩子一觉到天亮！这是加倍的酬金，二十文！”
消息传开，林小凡摊前顿时排起长队。
有人问姻缘，他便说：“红鸾星动，三月内必遇良人。”
有人问生意，他道：“财帛宫明，东南方有贵人相助。”
更有一位老渔夫问他能否找回丢失的渔网，林小凡闭目凝神，掐诀念咒，突然指向江心：“酉时三刻，逆流百步，沉网在焉。”
老渔夫半信半疑去捞，竟真找了回来！
自此，“神算子林半仙”之名在码头传开。
五日后，林小凡数着赚来的三百八十文钱，加上变卖旧物所得，终于凑够了船票银两。
登船那日，他站在甲板上回望这座困了他十八年的城池，心中无悲无喜。
“师父，我走了。”他轻声说，“您的玉符，我会用好。”
船行七日，抵达南陵郡。林小凡按玉符指引，前往城外三十里的“接引台”。
那是一座孤峰之上的石坛，常年云雾缭绕，据说每逢三年一度的“开山礼”，便有仙门使者降临，接引新徒。
林小凡赶到时，已有近百人等候。大多衣着华贵，随从成群，显然是各地豪族送来子弟。
他默默站在角落，引来不少嗤笑。
“哪来的叫花子？也敢来参加开山礼？”
“怕不是来讨饭的吧？”
“嘘，小声点，说不定真是哪个隐世高人的私生子呢！”
林小凡充耳不闻，只紧握玉符，盘膝而坐。
正午时分，天空骤然裂开一道金光，一叶扁舟自云端驶来，舟上立着一名白衣女子，眉目如画，周身霞光流转。
“玄霄宗外事长老，柳清瑶，奉命接引有缘之人。”女子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众人屏息，纷纷上前呈递推荐信、灵根测试玉碟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