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劫焰在梁柱间流转,如活物般缠绕着新筑的屋脊,将整座主屋映照得通红。那火并非凡火,而是姜家秘传的护宅真炎,遇敌则焚,遇亲则温,此刻正随着姜缘指尖轻点,在檐角凝成一对交颈而鸣的火鸾,振翅欲飞却又不离其位,仿佛守夜之灵。
“这下才算像样。”姜缘退后两步,指尖还残留着法诀余韵,发梢被热风撩起,衬得她眉眼生辉。她转头看向陆行舟,“你说呢?”
陆行舟正倚在门框上,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锁骨,闻言只是笑:“我说什么你都当耳旁风,何必再问?”他缓步上前,伸手拂去她额前汗珠,“不过……确实美极了。像是从古卷里走出来的洞天福地。”
姜缘轻哼一声,却没躲开他的手。她仰头望着那对火鸾,低声道:“这是我娘留下的阵纹变式,原本是用来镇压祖坟阴气的。我改了几笔,让它能随心意化形。你看??”她并指一划,双鸾忽然分离,一只盘旋升空,另一只俯冲而下,于半空交织出一朵盛开的红莲,花瓣层层叠叠,竟似有香气溢出。
陆行舟呼吸一滞。他知道这是幻术与火焰的极致结合,非但需要对火行法则有深刻理解,更得掌握精妙到毫厘的灵力控制。而这一切,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完成了。
“你总这样。”他忽然说,“明明厉害得要命,偏要装作不经意。”
姜缘眨了眨眼,故作茫然:“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装!”陆行舟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惹得她惊呼一声,“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洞房花烛夜,不入洞房,难道还要我去监工?”他大步跨过门槛,脚下一踏,地面顿时升起一圈水纹般的结界,隔绝内外声息。那些还在搬运木料的土偶战傀纷纷停下动作,整齐列队,向内躬身一礼,随即退回林中待命。
屋内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床榻低矮宽大,铺着素白锦被,中央绣着阴阳鱼图案,边缘以金线勾勒出八卦方位。桌案上摆着一对青玉酒壶,壶口袅袅冒着热气,竟是用灵泉温着的合卺酒。
陆行舟将她轻轻放在床沿,自己却并未立刻靠近,反而转身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山风涌入,带着草木清香,吹动了帐幔与她的长发。
“你在看什么?”姜缘低声问。
“看外面。”他说,“我在想,以后这里会不会变成一个村子,甚至一座城。有学堂,有集市,有人间烟火。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老人坐在梧桐树下喝茶下棋……而我们,就住在这最高处,看着一切慢慢长大。”
姜缘怔住了。她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原以为他不过是个玩世不恭的浪子,贪图一时欢愉,却不知他心中竟藏着如此温柔的愿景。
“你……认真的?”
“比红莲劫焰还真。”他回身望她,眼中星光点点,“我不想再逃了,姜缘。也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整个姜家的命运。我想留下来,和你一起盖更多的房子,种更多的树,养一群吵闹的孩子……然后老死在这片山头。”
姜缘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情绪外露,可声音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你少来……说得好像你能活那么久似的。修仙之人,谁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陨落在哪个秘境?”
“所以我才更要现在就说出来。”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姜缘,我不是在求你嫁给我。你早已是我的妻,我的心早就给了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愿意用这一生,陪你把这座荒山,变成人间乐土。”
泪水终于滑落。姜缘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微颤抖:“你知不知道……我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对奶奶说,要带她离开姜家,去东海之滨建一座小岛,种满桃花,养一群猫狗……可最后呢?奶奶死在了第三次围剿中,尸骨无存,连魂灯都没亮起来。”
陆行舟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我不会让历史重演。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护你周全;我会学机关术、阵法、炼器,哪怕笨拙如初学者也要坚持到底;我会帮你重建姜家,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让所有像你一样的人,不再被迫背负太多。”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且,我还会带被褥。不管去哪儿,都记得带上。”
姜缘破涕为笑,狠狠捶了他一拳:“滚!这时候你还提这个!”
“因为重要啊。”他认真道,“细节决定成败。一个连被子都不准备的男人,怎么配做你的夫君?”
她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傻瓜……大傻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那天在秘境出口,你明明可以独自脱身,却非要折返回来找我……因为你怕我冷,对不对?”
陆行舟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抱紧了她。
良久,窗外风止,红莲劫焰静静燃烧,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屋内温度渐升,合卺酒泛起细密气泡,仿佛也在等待某种仪式的开启。
“该喝合卺酒了。”姜缘抬起头,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
陆行舟点头,起身取来酒壶,斟满两杯。玉杯相碰,清音悠扬,酒液如血般浓稠,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此酒名为‘同心’,以九转还魂草、赤髓兰、冰心藕为引,辅以百年灵泉酿制。”姜缘轻声道,“饮下之后,心神相连,三日内可感知彼此情绪波动,若有一方重伤濒死,另一方亦会感应。是……是夫妻间最深的信任象征。”
陆行舟一笑:“听起来挺危险。”
“怕了?”
“不怕。”他举杯,“反正我已经把你的心偷到手了,还怕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两人相视而笑,仰头饮尽。
酒入喉时并无辛辣,反倒甘甜如蜜,随即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全身。姜缘只觉得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丝线将她与他牢牢系在一起。她下意识望向陆行舟,竟清晰感受到他内心的安宁与满足,如同春水荡漾,温柔至极。
“你感觉到了?”他低声问。
她点头:“你很开心。”
“因为我娶到了全世界最厉害的女人。”他伸手抚过她的唇,“而且她刚才心跳加快了零点三个呼吸??是在害羞。”
“胡说!”她推他一把,却被他顺势拉倒在床上。锦被翻飞,帐幔轻摇,红莲劫焰忽明忽暗,似在低语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