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山风拂过新立的旗杆，那面黑底红莲的旗帜猎猎作响，仿佛有灵性般舒展于天际。姜缘被陆行舟横抱而出，足尖掠过门槛时，尚未来得及穿鞋，脚踝上还留着昨夜水蛇缠绕的微凉印记。她挣扎着要落地，却被他牢牢箍在怀里。

“放我下来！成何体统！”她低声斥责，耳尖却已泛红。

“谁家新妇清晨逃夫？”陆行舟脚步不停，直奔厨房方向，“今日我掌灶，你只管坐着便是。再吵，我就亲你了。”

姜缘立刻闭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闷气。她知道这人说到做到??而且比说的更过分。

厨房是昨夜刚建好的偏屋，青砖灰瓦，灶台以玄铁岩砌成，内置三昧火槽，可调温控焰。陆行舟将她轻轻放在案几旁的矮凳上，自己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取出乾坤袋中的食材：雪莲根、玉髓菇、金纹鳝鱼、还有一枚刚从灵泉中捞出的温卵。

“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姜缘忍不住问。

“路上捡的。”他头也不抬，“顺手从三个结丹散修手里‘借’来的。他们说不用还。”

姜缘翻了个白眼：“抢的就是抢的，还‘借’？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姑娘。”他回头一笑，指尖挑开鳝鱼脊骨，手法娴熟得不像个常年打架的浪子，“只不过……现在是我的小姑娘了。”

姜缘心头一软，终究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阳光斜照进窗棂，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她忽然觉得，这样平凡的一刻，竟比任何大道顿悟都来得珍贵。

粥沸之时，陆行舟端来一碗乳白色的羹汤，表面浮着几片雪莲瓣，香气清冽。“尝尝，我改良过的养神粥，加了点安魂草和月华露，对你损耗的神魂有好处。”

姜缘接过，轻啜一口，眉心微动：“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细活的？”

“为了你。”他淡淡道，“三年前就开始学了。你以为我真只会打架？我在南荒混迹多年，厨艺、医术、阵法、傀儡修补……凡是能护住你的本事，我都偷偷练过。”

她怔住，手中瓷碗几乎握不稳。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摆弄锅铲，“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守着一个人偷偷准备了一辈子。”

姜缘忽然起身，绕到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我不是那种眼神。”她声音很轻，“我是……感动。”

陆行舟的手顿住了。锅里的粥咕嘟作响，蒸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良久，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以后别一个人扛事了。你想扩建储物戒，我可以帮你炼制替代品；你想重振姜家，我陪你走遍九州寻回失落的典籍；你想种桃树、养猫狗、建学堂……我都给你。”

“可我要是想飞升呢？”她忽然问。

他转身，凝视她的眼睛：“那我也飞升。哪怕逆天改命，踏碎雷劫，我也要与你同登彼岸。”

姜缘笑了，眼角却沁出一滴泪：“你总是这样，说得我无路可退。”

“因为你本就不该退。”他拭去她的眼泪，“你是姜家最后的血脉，也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处。我不许你再像你奶奶那样，死在无人知晓的战场上，尸骨无存，魂灯不亮。我要让你的名字刻在山河碑上，让后人敬仰，让天地共证。”

她望着他，许久未语。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

两人用罢早饭，便各自分头行事。姜缘前往东侧山坡，指挥土偶战傀挖掘池塘。她手持一面青铜罗盘，每划一道符线，地面便自行裂开，泥土如流水般退向两侧。而陆行舟则去了北面空地，开始绘制练功场的基阵。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山中忽起异象。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中心正是姜家祖宅所在之地。雷声隐隐滚动，却不似天劫之兆，反倒像是某种古老封印被触动的征兆。

姜缘猛然抬头，脸色大变：“不好！是祖祠地宫的禁制松动了！”

她疾步奔向老宅遗址，途中唤出三十六具土偶列阵护行。那些傀儡通体由赤铜与玄铁打造，关节处嵌有姜家秘传的引灵石，行走间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宛如一支沉默的军队。

陆行舟也感应到异常，迅速赶来会合。他手中已握一柄水蓝色长枪，乃是以万年寒潭精魄凝练而成，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地宫里封着我祖父的遗蜕和姜家历代先祖的魂灯。”姜缘神色凝重，“还有……《山河祭典》的残卷。那是我们姜家最核心的秘密，记载着如何以血脉为引，召唤山河之力，甚至短暂沟通上界仙魂。但此术极耗生命，非到绝境不可轻启。我爷爷临终前将其封印，并设下九重锁魂阵，若有人强行破解，便会引来‘阴雷劫’。”

“那你爹娘……”陆行舟欲言又止。

“他们就是因此而死。”她咬牙道，“十年前，有外敌夜袭姜家，妄图夺取祭典。父亲开启部分阵法反击，结果引发反噬，母亲为护他，主动献祭魂灯……那一夜，十三盏魂灯齐灭，整座山脉崩塌三分。”

陆行舟听得心头沉重。他终于明白为何姜缘从小孤苦，背负如此重担。

“现在是谁在动阵？”他环顾四周，灵识扩散。

“不知道。”姜缘摇头，“但我能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地下破土而出，带起漫天尘沙。那人披着破旧斗篷，面容枯槁，双眼却亮得吓人，赫然是姜家叛徒??姜无咎！

“堂兄？”姜缘倒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姜无咎曾是姜家长房嫡孙，天赋卓绝，却因觊觎《山河祭典》而私自修炼禁术，导致走火入魔，半身化为石质。当年被逐出家族，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陨落在北漠戈壁。

“哈哈哈……小缘儿，你竟还活着？”姜无咎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我还以为，你们这一脉已经断了香火。”

“你为何回来？”姜缘厉声喝问，“难道还不够吗？害死父母还不够，还要毁掉最后的根基？”

“毁？”姜无咎狂笑，“我是在救！你们根本不懂！《山河祭典》不是用来守护家族的，它是钥匙！是打开‘归墟之门’的钥匙！只要集齐七卷残篇，就能唤醒沉睡的古仙意志，重塑人间秩序！届时，什么宗门、什么王朝，都将匍匐于我们脚下！”

“疯子！”陆行舟冷喝，“你以为自己是谁？敢妄图操控天地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