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镜彻底破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中跌出,重重摔落在地。
风雪褪去,容颜重现。
二十出头的年纪,眉心一点朱砂痣,青丝如瀑,肌肤胜雪。她穿着一件早已腐朽的北原旧式长裙,浑身颤抖,眼神茫然,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惊醒。
“我……”她喃喃开口,“我还活着?”
墨尘仰面倒下,嘴角却扬起一抹释然笑意。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这一次,我没有让你一个人走。”
下一瞬,意识沉沦,陷入无边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墨尘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木屋内,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全然不似白湮山脉的阴寒之地。身上伤势已被妥善处理,胸口缠满符纸,隐隐透出净秽之力。
“你醒了。”一道柔和女声响起。
他侧过头,看见江璃坐在床边,手中正研磨草药,神情专注。
“这里是……?”
“听雨轩后山。”她轻声道,“玉衡子把你带回来的。他说,你差点死了。”
墨尘苦笑:“差一点……也是死。”
江璃停下动作,静静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可以不管我,可以追求长生,可以成为一方巨擘……可你却选择把自己烧成灰烬,就为了把我拉回来?”
墨尘沉默片刻,低声问:“你还记得北原那年冬天吗?”
她怔住。
“那场暴风雪,我本该陪你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可我迟了三天。当我找到你时,你已经被冻僵在雪窝里,手里还攥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我的名字。”他闭上眼,“后来我才听说,你是被家族当作‘祭品’献给了某个邪修门派,用来开启‘阴瞳秘境’。他们说你命格特殊,天生具备‘通灵之体’,能沟通幽冥……可没人问你想不想活,也没人告诉你真相。”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我没能救你一次,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江璃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可你现在……只剩三年寿元了。”她说,“玉衡子说,你的混沌道基已近乎崩解,肉身严重受损,哪怕用尽天下灵药,也无法恢复如初。”
“三年够了。”墨尘淡淡一笑,“足够我把《玄冥真解》整理成册,交给太一仙门广传天下,遏制九幽渗透;足够我帮你洗清冤屈,让那些害你之人付出代价;也足够……陪你看看这个你错过的世界。”
屋外,春风拂过山林,带来新芽的气息。
江璃忽然起身,俯身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低声啜泣。
“笨蛋……”她哽咽道,“下次别这样了……我不想再被人救一次,只想平平安安地……和你一起老去。”
墨尘轻轻抬手,抚摸她的发丝,一如十五年前那个未曾说出口的承诺。
“好。”他轻声应下,“这次,我答应你。”
……
七日后,太一仙门正式发布《东域净化令》,联合七大正道势力,对血煞宗与九幽魔域残余展开全面清剿。玉衡子呈报宗门,称“玄冥主府”已在仪式完成后自我封印,核心传承已被安全回收,并提议设立“归墟学宫”,专门研究生死法则与灵魂科技的结合路径。
而在黑石坊市西南角,听雨轩依旧每日开门迎客。
只是如今,掌柜换成了一个白发少女,眉心一点朱砂痣,煮茶时总爱哼一首古老的北原小调。
人们都说,她是那位神秘散修带来的女子。
也有人说,她其实是某位大能转世重修。
只有墨尘知道,她只是江璃,是他耗尽一生才换回来的,唯一不愿放手的人。
春去秋来,岁月流转。
某日黄昏,墨尘坐在茶肆二楼,望着远方群山,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又消失了,你会去找我吗?”
江璃放下茶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不会。因为这一次,我会紧紧抓住你,绝不让你再离开半步。”
夕阳洒落,映照两人相依的身影。
混沌之道,不在争锋,不在长生,不在超脱。
而在那一句“我回来了”,和那一声“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