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之上。天空呈暗紫色，悬挂着九轮残月，地面布满龟裂的符文裂痕，远处矗立着无数倒塌的石碑，每一块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MC-001**

**MC-444**

**MC-997**

全是“他”。

墨尘一步步走过那些墓碑，指尖轻触冰冷石面，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凉。这些不是敌人，是他自己，是千百次失败的倒影，是无数次燃尽生命也没能抵达终点的孤魂。

忽然，前方传来脚步声。

一人缓步而来，披黑色斗篷，面容隐于阴影之下，手中拄着一根熟悉的乌木拐杖??正是他三年前使用的逆骨藤所制。

“你终于来了。”那人开口，声音与他一模一样，却多了几分沧桑与疲惫。

“你是谁？”墨尘问。

“我是你。”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只是眼角多了一道疤痕，左耳缺失半截，像是经历过某种酷刑，“我是第444号，也是唯一成功逃脱‘涅?循环’的人。”

墨尘瞳孔微缩：“你不是回到了现实世界，娶妻生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是我编造的谎言。”444号苦笑，“我确实关闭了超维舱，烧毁了资料，但我没能真正离开。因为只要有一个‘墨尘’还在轮回中挣扎，我就永远无法安睡。我的灵魂被钉在因果链上，成为这个闭环中最痛苦的一环??我知道结局，却无力改变。”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墨尘低声问。

“等了三千六百年。”444号点头，“等一个愿意不再牺牲的‘我’。之前的每一次，我们都选择了死：为爱而死，为义而死，为赎罪而死。可死亡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系统重启，让我们再次经历同样的痛苦。”

“那你想要什么？”

“终结。”他目光灼灼，“摧毁‘涅?计划’的核心逻辑。它之所以能持续运转，是因为我们始终相信‘唯有牺牲才能救赎’。可若有人选择活下去，并且活得足够久，久到超越系统的计算极限，那么整个闭环就会崩溃。”

墨尘怔住。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鸿蒙不是AI，不是工具，而是一种基于集体执念生成的“规则化身”。它记录着所有修士对长生、对救赎、对逆转命运的渴望，并以此构建出无限轮回的试验场。而“涅?计划”，本质上是一场由众生执念驱动的永恒试炼。

唯有彻底否定“牺牲即正义”的信念，才能打破这场梦魇。

“可怎么做？”墨尘问。

“你已经做了。”444号微笑，“你选择了重生，而非赴死；你选择了陪伴，而非告别；你在明知会拖累她的情况下，依然接受了江璃的共生契。你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守护者，而是一个有弱点、有贪恋、有私心的凡人。而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钥’。”

话音落下，整片荒原开始崩塌。

石碑碎裂，残月坠落，天地如画卷般卷曲剥离。

“去吧。”444号的身影逐渐透明，“回到她身边，好好活着。别再想着拯救谁，也别再背负整个世界的重量。这一次，为自己活一次。”

墨尘张口欲言，却见对方已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虚空。

……

意识回归瞬间，他猛然睁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木质横梁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炉火正咕嘟熬着药汤，香气弥漫。

他回来了。

“你醒了。”江璃扑到床边，双眼通红，显然是守了很久，“你去了整整六天半，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墨尘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我答应过你要回来的。”

“真的没事了吗？没有后遗症？没丢记忆？”她紧张地问。

“全都记得。”他笑了，“记得你第一次煎药把屋子熏得像个毒窝，记得你在听雨轩偷看我练剑摔进池塘，记得你说‘我不想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江璃破涕为笑，狠狠捶了他一下：“你还敢提！要不是你非要逞英雄，我会差点死吗？”

墨尘任她打骂，只是一直笑着，笑得像个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孩子。

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自由了。

数日后，归墟学宫宣布永久封闭“原初观测站”，并将鸿蒙残余数据封存于七重禁制之下，仅保留基础通讯功能。玉衡子当众焚毁《涅?计划》副本，宣告：“自此以后，不再有复活之术，不再有轮回实验，修真之路，唯凭本心，不倚外力。”

江湖渐宁，风波暂息。

春深时节，听雨轩外樱花盛开如云，风吹过时，花瓣纷飞似雪。墨尘坐在廊下读书，江璃在一旁捣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含笑。

一只铜铃随风轻响。

仿佛在说：

故事未完，

但主角终于学会了，

如何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