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深吸一口气,然后握住了佩剑的剑柄。
“我明白。”他的声音沉稳下来,“为了普鲁士,也为了我们。”
而在隔壁的无忧宫。
已经接近七十岁的国王威廉一世,这位真正的老军人,正站在露台上,迎着寒风。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就像他年轻时第一次骑上战马那样。
“奥托,看来……我的儿媳妇比我想的还要有本事啊。”
威廉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沉思的俾斯麦。
“那么……”他缓缓拔出那把伴随了他大半辈子的指挥刀,刀锋在和月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
“——德意志这杯酒,也该……倒进我们普鲁士的杯子里了。”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无忧宫的炉火烧得正旺。
威廉一世将所有侍从都支了出去,只留下了奥古斯塔王后和儿子儿媳。房间里没有了白日里那种政治气氛,反而多了一丝难得的、属于普通家庭的静谧。甚至可以听到外面冷风刮过古老窗棂的呜呜声。
一家四口围坐在红木小圆桌旁,没有美味的佳肴,只有几杯热气腾腾的黑茶和几块硬邦邦的饼干。
“腓特烈。”
老国王放下茶杯,声音不再像在阅兵场上那样洪亮,带着一丝苍老后的沙哑。他看着眼前这位已经两鬓有了几缕白发的儿子,那个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如今这个也能一拳砸在地图上的英武男人的好大儿。
“我老了。”
威廉一世忽然说出了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腓特烈的心猛地一颤,手中捏着的饼干差点掉落,他连忙放下,身体前倾,急切地反驳道:
“父亲!您在胡说什么?您身体硬朗着呢!上周您骑马巡视军营的时候,那精神头比我都足!而且……而且医生也说您的各项指标都……”
“行了,别说了。”威廉一世摆摆手,淡淡一笑,脸上那道曾经在早年战争中留下的浅浅疤痕随着笑容微微抖动,“身体是一回事,心,是另一回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默默为他斟茶的爱妻奥古斯塔,眼中闪过一丝歉意,然后重新看向儿子。
“我这半辈子,都在和那一堆烂摊子斗。从1848年的街垒到后来的奥尔米茨之辱,我们这个家,这个国,走得不容易。”
“我累了,腓特烈。”
“我的意思是……”威廉一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且深远,那是久经沙场的鹰才有的眼神,“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最后一次冲锋。但冲完之后呢?”
“普鲁士的未来,德意志的未来……终究是你们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更沉了。
腓特烈浑身一震,他立刻反应过来了,父亲那话里暗含的,不仅仅是感慨,更是一种……禅让或者托付的前奏。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和坚定:“父亲!您正值春秋鼎盛,帝国还在您的羽翼下刚刚展翅!我……我还需要您的那把剑,在前面,继续为我们指引方向啊!”
威廉一世看着儿子那副急迫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儿子性格温和,有些书生意气,但他从不怀疑腓特烈的忠诚和勇气。
“起来吧……”
老国王亲自伸手,将儿子扶了起来,并用力地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这把剑,我还会再为你握一阵子。因为……”
威廉一世的目光越过温暖的炉火,投向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那个方向,是南方,是维也纳。
“因为,我们和哈布斯堡的那笔旧账,还有那场谁也躲不过去的大战……就在眼前了。”
“这是宿命,也是使命。”
“那孩子啊,”威廉一世看着腓特烈,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如果真的开打了……你是普鲁士的王储,是未来的国王,你知道你该在哪儿吗?”
腓特烈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他站直了身子,那个曾经在苏格兰高地对着女孩红脸的羞涩已经完全褪去,这刻他像所有普鲁士先祖一样,眼神如钢。
“父亲。”
“请您放心。”
“只要战争号角一响。”
“我,腓特烈·威廉,绝不会在后方看着地图指手画脚。”
“我会在——前线!”
“我会带着第二军团,冲在最前面!如果需要流血,那第一滴……一定是我从敌人身上砍下来的!”
威廉一世看着儿子,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个紧绷了一辈子的线条,彻底松了下来。
“好。”
“好样的!”
“不愧是我的儿子!不愧是霍亨索伦的种!”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那儿、眼神却比这对父子还要坚定的维琪王储妃。
“维琪。”
“在,父亲。”
“以后这家里,还有这小子……就都交给你了。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维琪没有多言,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儿媳礼,但那上扬的嘴角里,满是“包在我身上”的自信。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