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琪看着已经被这番宏大叙事给震得眼睛发直的利奥波德,嘴角微微一勾。
“那时候,你就不再是个被叫作‘小利奥波德’的二代。你会是……‘中非之王’,也是我们家族在这个新产业图谱上,最富有的一环。”
利奥波德愣住了。
他看着墙上父亲那张威严的画像,脑子里回荡着维琪的话。工业化?殖民地?橡胶?
他的眼中,那种迷茫,开始慢慢被一种,名为“贪婪”和“野心”的火苗所取代。
而这把火,正是维琪——这位深受林亚瑟影响的长公主,亲手给他点上的。
“我……我懂了。”利奥波德那个大胡子下的嘴唇微微颤动,“谢谢你……表妹。”
“不谢。”维琪潇洒起身,整了整裙摆。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当亨利埃特端着刚泡好的茶进来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那位几分钟前还垂头丧气的丈夫,此刻居然挺直了腰杆,眼神里甚至有了一丝不该在葬礼上出现的……亢奋?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就像一个小绵羊突然被狼给附了体。
“你们……”她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仿佛已经得道成仙般潇洒的维琪,又看看自己那个突然有了主心骨的老公。
“只是在聊一点……生意上的小规划。”维琪淡淡一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亨利埃特,你回来的正好。明天,帮我多准备点巧克力——我弟弟爱德华总是惦记这口,我带回去给他尝尝,免得他在伦敦又念叨比利时不热情。”
……
茶喝完了,政治也谈完了。
维琪放下那个精致的骨瓷杯,表情迅速从刚才的精明干练,切换回了一种深沉的肃穆。
“我……去看看舅公。”
她没让任何人陪。一个人,踩着拉肯宫那古老而略显阴冷的大理石走廊,走向那个停放灵柩的、烛火摇曳的小教堂。
门推开,一股混合着百合花香和蜡烛燃烧特有味道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灵柩静静地躺在高台上。上面覆盖着黑、黄、红三色的比利时国旗,还有那枚象征着萨克森-科堡-哥达家族荣耀的黄金雄狮微章。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口袋里永远装着糖果、每次来伦敦都要先把她举高高的老人,那个曾在她青春期迷茫时摸着她的头说“维琪,你的眼睛是蓝色的海洋,你是要做大事的女人”的智者……
如今,就这么安静地睡在这里。
维琪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回忆的琴键上。
小时候,那个总是偷偷从口袋里变出巧克力给她的慈祥老头;
那个会在她跟爱德华打架后,不仅不骂她,反而笑嘻嘻地夸她“这脾气像我”的有趣舅公;
那个在她出嫁前,特意从布鲁塞尔寄来一整箱关于“如何制衡普鲁士宫廷”的私密手稿、还夹着一张写着“别怕,娘家人永远在”的小纸条的……
那真的不仅仅是亲戚啊。那是比亲爷爷还要亲的……人生导师。
维琪在灵柩前缓缓跪下。
她没有像那些来敷衍的政客一样做样子,也没有像脆弱的传统女性一样嚎啕大哭。
她伸出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那冰冷的覆旗上,隔着棺木,仿佛是在握住那个已经逐渐冷却的老人的手。
“舅公。”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教堂里却有回音。
“您放心吧。”
“您的那个不着调的傻儿子,虽然看起来还没断奶,但我已经帮您给他喂了……喂了一口最辛辣但也最有劲的‘英国奶’了。他会长大的。您的比利时,也不会倒的。”
眼泪,终于还是一滴,从她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滑落,砸在了地毯上。无声,却滚烫。
“您曾说,想看看我有一天能把普鲁士变成什么样,想看看我那个古怪的老爹能把世界……变成什么样。”
“可惜……您看不到了。”
“但是……”维琪抬起头,眼神从悲伤中重新凝聚起光芒,“我向您保证。”
“您未尽的野心,您想守护的这些……我和爸爸,还有妈妈,依然把您当成父亲一样敬爱的维多利亚……我们都会帮您,守下去。”
“希望您在天堂。”
她苦笑了一下。
“希望能看到那儿有没有新的花园,别再跟上帝为了种花的顺序吵架了。”
维琪从怀里掏出一朵早已风干、却依然保存完好的白色石楠花,轻轻放在了那一堆名贵的白百合中间。
那是来自巴尔莫勒尔的思念。
“妈妈应该会哭得很伤心……但我会告诉她。您走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
“毕竟……”
“您这一生,无论是在哪个赌局上,都赢了。不是吗?”
从王子的家庭教师,到几乎成为英国王夫,再到欧洲第一个选王,以及这一辈子在各大国之间走钢丝却依然游刃有余的传奇。
维琪站起身,最后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这是只属于晚辈对长辈的最高敬意。
旧王已逝。
但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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