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夙夜和乐齐带着小队往香楠林深处扎。
腐叶在脚下堆积,厚度能没过脚踝,每踩一步都发出湿腻的挤压声。
香楠气根从三十米高的树冠垂落,粗的堪比成人手腕,表面覆盖着青黑色苔藓,在昏暗光线里仿佛一具具倒悬的尸体。
路线在林脊线上不断偏移,原本能交汇的两支队伍,被一道突然隆起的岩脊和密集的毒蕨丛硬生生掰开。颜夙夜那边往西,踩着干燥的坡脊;
颜青柳这边被迫向东,滑向低洼的湿地带。
脚步声被厚厚的腐殖层吞得干干净净,身影被纵横交错的气根切割成碎片,仿佛从未在这片林子里存在过。
而香楠林的另一头,枪火未熄,只是换了方位。
贺洲军部的追兵咬着牙在林子里钻。
他们跟着夜鸦安排士兵们,故意留下的假标记——人为折断的香楠气根、故意蹭掉皮的树干、还有几枚嵌在泥里的空弹壳——
一路追到了所谓的"低障碍区"。
这地方地势平坦,腐叶层薄,视野相对开阔,确实是快速穿插的好地方。
但当他们掀开最后一层灌木帘子,看到的不是银发少年的背影,而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断崖前的灌木带里,一个女人站在林线最外侧。
黑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发绳是根磨损的伞绳,深灰色。
她抬眼望向灰白色的山脊,瞳孔在护目镜后缩成针尖。
稀薄的阳光终于穿透辐射云的缝隙,照在她发梢上,泛出一种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没戴防弹头盔,也没扣战术面罩,就穿着一件旧时代款式的灰夹克衫。
肩肘处磨出泛白的痕迹,袖口用铁丝粗糙地收紧。
内衬是件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布料被肌肉绷出线条,下身是深蓝色牛仔长裤,裤脚严严实实扎进一双磨损的棕色作战靴里。
靴头沾着泥,鞋跟处有道新鲜的划痕,露出里面的合金内衬。
护目镜遮住了柳叶眉和一对敏锐的杏眼,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唇色偏淡,嘴角有处细小的开裂——
这是之前短时间内高强度爆发,所带来的痕迹。
她腰间悬着一把短剑。
合金剑柄上缠着深绿色的编织伞绳,绳结处刻着细密的防滑纹——那是「影夜议会」秘密工坊的标记,三棱形的凹痕里还卡着洗不净的血垢。
耳垂上挂着一对精致的银月耳环,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惨白的天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该死的!我这是什么运气?"
颜青柳单膝跪在腐叶上,指尖抹去剑柄上刚沾的泥渍。
指腹抚过那道熟悉的冰凉金属,触感粗糙,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她回身——盾墙包围已至。
数十面塔盾在五十米外围成半弧。
那些盾牌高有一米八,宽八十公分,表面喷涂着哑光灰漆,漆层剥落处露出底下的合金原色,布满划痕和凹坑。
盾面中央凸起,镶嵌着液压缓冲装置。
机炮转管发出预热的低鸣,十二挺「犬齿要塞-转管炮」的六管阵列缓缓旋转,炮管泛着润滑油的光泽,预热指示灯闪烁着猩红的光。
灰白色的装甲在林间投下厚重的阴影,把本就昏暗的林地压得更是透不过气。
然而颜青柳的唇角却微微上扬,护目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过,敌人既然找到了我这里,那么就证明——他的安全。"
她站起身,膝盖离开腐叶时带起一小片泥土。
她拍了拍裤腿上的腐殖土,动作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后院里掸去衣服上的落花。
如果让她的安全换银发少年的安全,她当然愿意,并且心情会比现在更好。
所以,错有错着。
她甚至有点想笑,为这些蠢货选错了目标。
她握住剑柄,血核开始泵动。
不是人类那种位于胸腔的第二心脏,而是血裔特有的、嵌在胸膛深处的血色核心。
20级的原能如同滚烫的汞液,在血管里泛起涟漪;
皮肤下的青筋微微凸起,呈现出一种华丽诱人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