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哈里森这头恶犬的挑衅,颜青柳面无表情,她需要确定某些情报——
“谁给你的命令?”
哈里森往前又踏了半步,斩马刀的刀尖在空气中虚划,轨迹故意掠过颜青柳的胸口和腰臀,像是在丈量一块待宰的肉。
“命令?”他噗嗤笑出声,唾沫星子从疤脸上溅出来,挂在胡茬上发亮,
“莫里斯将军说了,要把夜族的女爵‘请’回去。至于怎么请——”
他故意拖长音,回头冲那群扛机炮的牲口挤挤眼:
“得看咱们弟兄的心情。老子心情好,你就去营帐里给咱们唱个曲儿,跳个脱衣舞;老子心情不好……”
哈里森的刀尖突然指向颜青柳的大腿内侧,疤痕在脸上扭成淫邪的弧度,
“那就在这林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检查一下你这‘高贵’的身子骨,看看夜族娘们儿的血,是不是真比普通娘们儿烫一点。”
哄笑炸开了。
“上校,检查的时候给兄弟们排个号呗!”
后排有个机炮手怪叫,枪口上下颠动,准星在颜青柳的胸线处来回扫,
“听说夜族娘们儿皮肤嫩,一掐一个印儿,比下城区黑市里那些货色带劲多了!”
“排什么号?”哈里森舔着嘴唇,眼神像粘虫一样扒在颜青柳的护目镜上,
“一起上,省事。玩完了往熔炉一送,血核剥出来交差,皮肉卖给黑市,老子还能赚双份军功。”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刀。
斩马刀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这是进攻信号。
三十六面塔盾同时砸地,闷响连成一片,灰白色的盾墙瞬间展开;
如同两条铁灰色的长蛇从左右包抄。
机炮的转管发出液压上膛的“咔哒”声,十二道猩红的瞄准激光锁定在颜青柳身上,慢慢收拢。
铁钳合拢。
杀机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颜青柳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护目镜下的杏眼平静得如同冻湖,血核在胸腔里稳当当地跳,每分钟六十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这是夜族秘传的「月影律令」,把心跳锁死在死寂的节奏里,连体温都压到与环境同频。
她在心里数着:三秒,盾阵展开完成;五秒,机炮预热结束;七秒,激光锁定。
时间够用了。
颜青柳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银发少年蹲在树下,面无表情地嚼着白胖的虫子,嘴角还沾着一点虫汁,却一本正经地说“蛋白质高”。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正用那件破外套扇风,把烟压得很低,然后冷不丁蹦出一句“没有人比我更懂废土”。
傻小子。
“夜鸦,”她在心里说,血核的跳动稳如磐石,“你要好好活着,别浪费我的苦心。”
她留在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敌人的主力,这群穿着正规军皮的鬣狗,被她一个人钉死在这片腐叶堆里。
每多一秒,夜鸦那边就多六十米的安全距离。
颜青柳缓缓抬起手,不是拔剑,而是摘下了护目镜。
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瞳孔,和一张带着冷笑的脸。
她信奉的「悬世之月」——夜族口中的至高意志——不会直接伸手救人。
但没关系,她可以把那一点点虚无的眷顾,强行拉进这片腐叶与枪口之间,用她的剑,换她与他的未来。
“就凭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切开了所有的哄笑和污言秽语,
“一群急着送死的蠢狗。”
……
……
心跳第六十次落下。
颜青柳眨了下眼。
暗红的瞳底闪过一丝银芒,像月亮从云缝里探出头,照了一下又缩回去。
她知道,这一秒,该开始引导眼前群蠢货了。
她没拔剑,反而轻轻哼起一支旧时代的调子——
那是夜族孩童在永冻层边唱的童谣,轻快得如同溪水淌过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