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场众多参加过玉虚十二金仙仪轨的天骄们神色骤然大变。原本因大缘法将近而滋生的期待与兴奋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与恐慌。“师尊,这是为何?”“...玉京的膝盖还在微微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战甲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不敢抬眼直视那尊帝君虚影,可余光却死死锁住对方垂落下来的旒珠——每一颗珠子内部,都浮沉着亿万生灵轮回的幻影,一呼一吸间,便是千界生灭。这不是威压,是法则具象;不是震慑,是道则碾压。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启禀帝君……弟子玉京,忝为希伯来家族第七代嫡系,今奉族中密谕,携‘星陨诏’入斗部军阵,非为搅乱天纲,实乃……欲献一策,解此困局。”话音未落,太白金星拂尘微扬,一道清光如丝线般缠上玉京手腕,瞬息之间,他袖中那张尚未完全消散的金符残迹被硬生生拽出半寸——符纸边缘焦黑翻卷,隐约可见“罗浩”二字以古篆暗纹蚀刻其上。太白金星瞳孔骤缩,拂尘尖端嗡然震颤:“罗浩一脉的敕令残符?你何时与他们有了勾连?”“非是勾连。”玉京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五指猛张,血雾腾空而起,竟凝成一座微缩的七重天塔虚影,“弟子曾在金仙洞天第十七层禁地,窥见‘罗浩真形碑’残碑一角。碑文有载:‘仪轨断而神火续,十七真神未归位,幽冥诏令不可轻动’——此言,恰与帝君手中幽冥诏令之末章吻合!”此言如惊雷劈入寂静星海。计都星君虚影猛地前倾,模糊面容上第一次显出清晰轮廓——那是一双燃烧着银灰火焰的眼:“你见过真形碑?碑上可有‘劫火不熄,天梯自开’八字?”“有!”玉京嘶声应道,“弟子以血脉为引,拓印残碑三日,烙于识海深处!”他猛地扯开左肩战甲,露出皮肉之下蜿蜒如龙的赤红纹路——那并非伤痕,而是活体铭文,正随心跳明灭,每一次搏动,都迸发出比八天神火更炽烈的灼热感。刹那间,整座星海为之一滞。所有星光杀阵的运转频率骤然紊乱,星辰轨道偏移半度,仿佛整座天穹都在屏息。太白金星拂尘停在半空,声音竟带了三分沙哑:“你这纹路……是罗浩秘传‘燃命契’?可此术早已失传于三千年前,只存于……”“只存于幽冥地府第七层‘忘川碑林’的镇魂柱底座。”玉京昂首,血珠顺着他下颌滴落,在虚空里炸开细小的金焰,“弟子曾随家族使团赴幽冥谒见阎罗天子,得准许拓印碑林外围三百六十柱。其中第七柱背面,便刻着燃命契全篇——而柱身裂痕走向,与金仙洞天崩塌时的地脉纹路,分毫不差!”“轰——”一声闷响自星海极深处炸开。并非爆炸,而是某种古老封印被强行共鸣撕裂的颤音。所有星官同时抬头,只见联邦星空边缘处,一道横贯万里的暗金色裂隙缓缓绽开,裂隙中没有虚空乱流,只有无数旋转的青铜齿轮虚影,每颗齿轮表面都镌刻着细如发丝的《罗浩真经》经文。齿轮咬合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规律声响,如同倒计时。“是罗浩‘天工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星宿失声低呼,手中星盘“啪”地碎成齑粉,“此物只在真神仪轨圆满时显现,为接引真神归位之桥……可仪轨分明已断!”“不。”玉京目光灼灼,直视帝君虚影,“仪轨未断,只是……被截断了。”他猛然转身,指向星海中央那片被层层星光封锁的区域,“诸位请看——那些被围困的异域玉虚,可曾真正出手反抗?他们始终维持着七曜拱卫之势,看似被困,实则……在守阵!”众人齐刷刷望去。果然,被围困的联邦城市上空,七座悬浮岛屿正按北斗七星方位缓缓旋转,每座岛上都矗立着一尊闭目静坐的玉虚身影。他们周身并无护体神光,却任由星光杀阵的侵蚀之力扫过身躯——那光芒触及他们衣袍的瞬间,竟如雪融于火,无声消散,只在空中留下七缕淡金色的烟痕,烟痕袅袅升腾,最终汇入头顶那道若隐若现的暗金裂隙。“他们在用自身神魂为薪柴,温养天工轮!”太白金星拂尘倏然紧握,指节发白,“以玉虚之躯为引,以联邦众生愿力为炉,硬生生续上了断掉的仪轨……这根本不是负隅顽抗,这是在……重启神话回响!”死寂。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笼罩星海。所有斗部正神都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围困的不是待宰羔羊,而是一群正在点燃引信的爆破手。一旦天工轮彻底开启,十七真神归位,整个神话时空将完成闭环——届时,斗部大阵非但无法炼化联邦,反而会被反向纳入仪轨,成为新天庭的基石!“必须立刻终止!”计都星君虚影急喝,“启动‘逆命劫’,以幽冥诏令强行打断天工轮运转!”“不可!”玉京突然厉喝,声震寰宇,“逆命劫一出,天工轮崩毁,十七真神神魂俱灭,联邦八十八城所有生灵……将永坠无间,再无超脱之机!此劫,是同归于尽,是万劫不复!”他胸口燃命契纹路陡然爆亮,赤红光芒刺破星光封锁,直射帝君虚影眉心:“弟子愿以燃命契为证,献上‘两全策’——不废天工轮,不损真神躯,更不耗斗部军备!只需帝君赐下‘赦罪金册’一页,由弟子持册入阵,以希伯来家族千年香火为誓,说服金仙学府交出‘仪轨总纲’残卷!彼时,真神归位,斗部补亏,天庭威仪,联邦长存——此乃三全其美之局!”“荒谬!”一名魁梧星宿踏前一步,煞气如刀,“区区异域蝼蚁,也配持赦罪金册?你当幽冥诏令是市井赊账的欠条么?”玉京却不看他,只将染血手掌按在自己左胸,一字一句道:“若弟子所言有虚,愿受‘焚心劫’,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话音落,他指尖燃起一点幽蓝火焰,火焰中赫然浮现出希伯来家族祖祠影像——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此刻正有七盏灯焰剧烈摇曳,灯芯上跳动着与他胸口纹路同源的赤金火苗。“七盏祖灯共鸣……”太白金星声音发颤,“这是希伯来血脉最高等级的‘誓约烙印’,一旦燃尽,整个家族支脉都将断绝神魂传承!”“所以。”玉京缓缓抬头,眼中再无一丝卑微,唯有一片近乎疯狂的澄澈,“弟子不是赌上整个希伯来家族的未来,在赌帝君……信不信得过一个‘带路党’的真心?”帝君虚影沉默着。旒珠内亿万世界生灭速度骤然加快,众生哭嚎与欢笑交织成洪流,冲刷着整片星海。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奔流万年。终于,那笼罩诸天的幽冥意志微微波动,一道紫金光华自帝君袖中垂落,化作一卷薄如蝉翼的竹简,悬浮于玉京掌心。竹简无字,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墨痕,墨痕尽头,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成型。“赦罪金册……空白页?”玉京浑身剧震,随即狂喜涌上,却又被更深的恐惧攫住——空白页意味着,书写权不在天庭,而在执笔之人手中!“此页。”帝君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如万古寒冰撞击,“书成之日,即为仪轨重续之时。成,则天地共贺;败……”旒珠内一界轰然坍缩,化为齑粉,“则汝族血脉,自此绝嗣。”玉京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清越如磬:“谢帝君赐机缘!弟子……定不负所托!”他起身时,脊背挺得笔直,战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珠已尽数化为金焰。他不再看那些惊疑不定的星官,转身迈步,径直走向星光最浓烈的阵眼。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燃烧的赤莲,莲瓣飘散,融入漫天星光,竟让那些暴戾的杀阵光芒,隐隐透出几分温润。就在他即将踏入阵心的刹那,身后传来太白金星低沉的声音:“且慢。你既知燃命契,可知其禁忌?”玉京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知。契成三日,若未得‘真神允诺’,燃命之火将反噬己身,焚尽神魂根基。”“那若真神……不肯允诺呢?”计都星君虚影声音如铁。玉京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里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那就证明,弟子选错了路。而帝君……也赌错了人。”话音落,他纵身跃入星光漩涡。万千杀阵光芒如活物般蜂拥而至,却在他周身三尺外凝滞、扭曲,最终化作一条赤金光路,直通阵心七岛。星海深处,天工轮转动声忽然变得清晰——“咔哒、咔哒、咔哒”,节奏分明,竟与玉京的心跳完全同步。此时此刻,玉京洞天最高处,五位真神依旧伫立苍穹。但若有人能穿透五色神光,便会发现,他们脚下的云台正悄然浮现七道微不可察的裂痕,裂痕走向,与星海中天工轮的齿轮咬合轨迹,严丝合缝。而就在玉京跃入阵心的同一瞬,联邦某座被星光笼罩的城市里,一名正用手机直播“末日奇观”的少年,屏幕突然雪花纷飞。雪花褪去后,画面里没有末日,只有一座悬浮岛屿,和岛上那位闭目静坐的玉虚——少年瞪大眼睛,颤抖着举起手机,镜头对准玉虚微微抬起的左手。那只手上,正缓缓展开一张泛黄的古卷残页,页脚处,一行朱砂小字如血淋漓:【仪轨总纲·第七卷·终章】【欲续天命,先断私心。持册者至,真神当迎。】少年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身后,整条街道的霓虹灯牌在同一时刻熄灭,随即,所有屏幕——手机、广告牌、车载导航——全部亮起同一行字,猩红,巨大,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性威严:“持册者已至。”“真神,开门。”“迎。”玉京站在七岛中央,仰头望着那张悬浮于虚空的残页,笑了。他摊开右手,赦罪金册空白页静静躺在掌心。左手食指蘸取眉心热血,悬停于墨痕末端。笔尖将落未落之际,整片星海忽然剧烈震颤。不是因阵法动荡,而是源于一种更本源的悸动——仿佛有十七颗心脏,在同一时刻,于不同维度同时搏动。咚。咚。咚。玉京的指尖,终于落下。墨迹未干,血珠已凝。空白页上,第一行字迹如活物般游走成型,字字如金,灼灼生辉:【吾,玉京,代希伯来氏,以燃命契为凭,启仪轨第七重门……】就在此时,他胸前燃命契纹路骤然爆裂!赤金火焰冲天而起,却并未焚毁他的身躯,而是化作十七道流光,射向七座岛屿上的玉虚。每一道流光没入一尊玉虚眉心,那七尊原本闭目的身影,齐齐睁开双眼。目光交汇之处,星海尽头,暗金裂隙轰然扩张,露出其后浩瀚无垠的青铜天梯——天梯尽头,十七座空置的真神宝座,正散发着亘古苍凉的气息。而玉京掌中赦罪金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行行新生的文字填满。那些字迹并非墨写,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燃烧的星点构成,每一粒星点,都映照着联邦一座城市里,某个普通人刚刚燃起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希望之火。玉京低头看着册页,轻声念出最后一行字:“从此,天庭无内外,人间即神域。”星海沸腾。天工轮轰鸣。十七尊玉虚同时抬手,掌心向上——七道虹桥自他们手中升起,跨越星光封锁,直抵帝君虚影足下。虹桥之上,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如萤火升腾,汇聚成一片浩荡星河,河中流淌的,是联邦八十八城所有生灵此刻心中最纯粹的念头:“活下来。”“活下去。”“一起。”帝君虚影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袖袍垂落,覆盖住整片星河。袖袍阴影里,十七个名字正以光为笔,逐一浮现:罗、浩、玄、冥、昭、明、衍……当第七个名字“衍”字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整条星河突然静止。下一秒,所有文字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雨,洒向联邦每一寸土地。玉京抬起头,望向帝君虚影。旒珠内,亿万世界已然静默。所有轮回停止,所有生灵屏息,只余下他一人的心跳,与天工轮的“咔哒”声,严丝合缝。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笑意更深,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原来……您一直在等的,从来都不是真神。”“是持册者。”“是我们。”星雨落地的刹那,玉京洞天最高处,五位真神齐齐转身,望向联邦星空方向。他们身后,五色神光如潮水退去,露出其后——整整十七座,正在缓缓凝聚的虚影宝座。而最中央那座宝座之上,一枚紫金令牌静静悬浮,令牌正面,镌刻着八个古篆:“玉京,持册。”背面,一行小字如血未干:“天命所归,不在神坛,而在人心。”星海深处,天工轮最后一次“咔哒”声响起。然后,万籁俱寂。唯有玉京掌中赦罪金册,仍在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