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黄色的符纸,一方小巧的砚台,一錠朱砂,还有一支笔杆泛着温润光泽的狼毫笔。
我将朱砂置于砚台之中,滴入几滴清水,用指尖细细研磨。
执笔,蘸墨。
手腕悬空,笔尖在黄色的符纸上游走。
金色的灵力顺着我的指尖,通过狼毫笔,尽数灌注于笔下的符文之中。
我捏着符纸,缓步走向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婴灵。
它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恐惧。
我放柔了声音,轻声安抚道,“别怕,我不是要伤害你。”
它似乎听不懂,但我的语气让它稍微安定了一些。
我掐了个指诀,口中默念咒语,将手中的符纸往前一送,那张薄薄的符纸贴在了婴灵的眉心处。
“敕!”我低喝一声。
“咿呀!”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从婴灵的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不似婴儿,反而像是有无数个怨魂在同时嘶吼,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它身上缭绕的那些黑色雾气,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便冒出一缕缕腥臭难闻的青烟。
婴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它在金光中翻滚,挣扎,似乎想要将眉心那张符纸撕扯下来。但这是净化过程中必须经历的痛苦。
那些戾气与怨念已与它的魂体融为一体,想要将它们剥离,无异于刮骨疗毒。
我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诵清心咒的速度越来越快,“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婴灵身上的黑色雾气像是遇见烈阳的初雪,迅速消散,它口中的凄厉嘶嚎也渐渐停歇,悬浮在半空之中,被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所包裹。
金光散去,那个小小的婴灵现出了它原本的模样,白白胖胖,粉雕玉琢,像个刚出生的糯米团子。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澄澈得像两颗洗过的黑曜石,好奇的打量着我,里面再无半分怨毒。
我松了口气,朝它伸出手,放柔了声音,“好了,你现在戾气已除,干干净净了。快去地府转世投胎吧,下一世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的长大。”
它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我的话,却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转身离去,反而停在了我的手边,伸出透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
然后,它围着我开始转圈,像一只找到了归属的小雀鸟,发出喜悦的“咿呀”声。
我有些无奈,“你该走了。”
它停了下来,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肯走。
甚至还抓住了我的衣袖,轻轻晃了晃,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我,里面写满了依赖与濡慕,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麻……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它,“你……你叫我什么?”
婴灵似乎是见我有了回应,胆子也大了起来,又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就凭空多出来一个鬼儿子?
我哭笑不得解释道,“我不是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