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墨九宸身后,朝着村子深处那唯一亮着灯的院落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混杂着纸钱味的香火气就越是浓郁,呛得我忍不住想咳嗽。
院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上面用黑墨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光影晃动,说不出的瘆人。
我和墨九宸没有进去,只是寻了个角落,透过敞开的窗户向里望去。
堂屋里,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人坐在椅子上,压抑的哭声正是从他传来。
“娇娇,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怎么就舍得扔下我,自己走了呢!”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这才几天啊,你怎么就食言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悲痛欲绝的样子让谁看了都觉得难受。
我注意到,屋子角落里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东西,没烧完的红烛和崭新的绸缎被面。
窗户的边角上,一张红色的喜字剪纸被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顽强的贴着,红得刺眼。
我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墨九宸说,“看来这户人家的新婚妻子刚刚离世,连结婚用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呢。”
真是红事白事撞了个满怀,太戏剧化了。
只听屋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亲戚说道,“唉,娇娇这孩子命苦啊,打生出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拿药养着。
后来去城里做了两次手术,家里人都以为这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谁能想到,结婚这几天又迎客又拜亲的,来回奔波劳累,老毛病一下子复发了,人就这么没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道,“可不是嘛,这新婚燕尔的,就这么天人永隔了,小峰这孩子可怎么受得了啊!”
跪在地上的男人听到这些话,哭得更伤心了,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听着心里也堵得慌,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造化弄人。”
墨九宸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透着不以为然的凉薄,“没有她这造化,你也找不到墓旁土。”
我扭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那双黑眸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达成目的的平静。
我默默腹诽,冷血。
这时,屋里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擦了擦眼泪,从旁边的一个包裹里拿出两件崭新的女式棉衣。
“天快冷了,底下冷,娇娇还没有过冬的衣服,我去烧给她,这样她在那边就不会挨冻了。”
我叹了口气,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人都已经走了,他还惦记着对方在下头冷不冷,这份情谊实在难得。
屋子里的亲戚也都附和道,“小峰真是个好男人啊,可惜我们娇娇没福气!”
“是啊,这年头,这种情真意切的男人不好找!”
我看着他抱着衣服,踉踉跄跄的走出院子,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
我和墨九宸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村外的山坡上有一片稀稀落落的坟地,那个男人来到一个新堆起来的土坟,崭新的墓碑刻着冰冷的名字。
刚走上山坡,男人的哭声就停止了,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男人把衣服放在坟前,划亮了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