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豪横的感觉,当真让人着迷。
但陈平眼底的清明并未消散。
他转过两个街口,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钱庄。
半个时辰后,怀里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少了一半。
贴身的衣物夹层里,多了几十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
银票是纸,乱世之中就是废纸;唯有黄金,才是硬通货。
陈平找了个无人的死胡同,熟练地摸出针线,将金叶子细细缝死在衣物内衬里。
针脚细密,平整无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一口气,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忧患意识终于稍得安抚。
刚走出巷口,迎面撞上一个提着马鞭、骂骂咧咧的老头。
正是他在威远镖局的远房表叔,刘三金。
刘三金正因赌输了钱而恼火,抬头见一个穿着体面的公子哥挡路,刚想喝骂,却怔住了。
“平……平哥儿?”
刘三金揉了揉昏花的老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青年。
昨日武举放榜的消息轰动全城,他自然也听说了有个叫陈平的中了探花。
可他怎么也没法将那个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求功法的穷亲戚,和高高在上的举人老爷联系起来。
直到这时,看着陈平那张熟悉的脸,刘三金才如遭雷击。
“哎哟!我的亲侄子哎!”
刘三金那张老脸立马笑成了一朵菊花,腰杆子弯得比虾米还低。
“我就说咱们老刘家祖坟冒青烟,竟出了您这么位文曲……哦不,武曲星!”
“叔早就看出来您非池中之物,当初那本《松鹤延年劲》,叔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您了啊!”
看着刘三金那副谄媚讨好的嘴脸,陈平只觉得好笑又乏味。
这就是人性。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陈平懒得听他聒噪,随手摸出一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丢了过去。
“拿去打壶酒喝吧。”
刘三金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刚要再说什么,陈平已经招手拦下了一辆马车。
“去林府。”
陈平钻进车厢,放下了帘子,将刘三金那张错愕的脸隔绝在外。
车轮滚滚,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平闭上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的酒坛边缘。
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云娘。
那个在他最落魄时,愿意拿出棺材本给他的傻女人。
如今他有钱了,有身份了。
当初吹过的牛,许下的诺,今日便是兑现之时。
“吁——”
马车稳稳停下。
车夫恭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举人老爷,林府到了。”
陈平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眼前是那两座熟悉的石狮子,还有那扇曾经对他来说高不可攀的朱红大门。
往日里,他只能走侧面的角门,连正眼看这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身姿挺拔如松。
守门的家丁正要呵斥,待看清来人那一身绸缎和腰间的举人腰牌,吓得手中的哨棒都掉在了地上。
陈平没有理会家丁的慌乱。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写着“林府”二字的鎏金牌匾,神色平静。
这门槛,终究是被他踩在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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