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衙,二堂书房。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冲刷着这满城的血腥气。
案几上的紫檀香炉吐着袅袅青烟,县令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却如鹰隼般盯着堂下躬身站立的陈平。
“陈平,金家满门三十余口,一夜之间鸡犬不留。就连金震山那老匹夫,也被人生生震碎了心脉。”
县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透着一股子压迫感,
“你身为本县武举探花,又兼着护送贵人的差事,对此事怎么看?”
陈平身子一颤,脸上恰到好处地显出惊恐与后怕。
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回禀大人,小的……小的昨夜听到动静,吓得根本不敢出门。听街坊传言,说是黑风寨的悍匪进城寻仇来了。那金馆长平日里结仇甚多,想必是……”
说到这里,陈平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看样子是被这惨案吓破了胆。
县令眯起眼睛,审视了陈平许久。
昨夜那场肃清,手法干脆利落,绝非寻常悍匪所为。
但他查过陈平的行踪,一直待在自家小院并未外出。
更重要的是,在他眼中,陈平不过是个有些运气的武夫,绝无可能在悄无声息间灭掉拥有数名高手的铁掌武馆。
“黑风寨……”
县令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既然是流窜悍匪,那便结案吧。金家无后,家产充公,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陈平连忙拱手:
“大人英明。”
“陈平啊,”
县令话音一转,语气和蔼起来,
“如今金震山已死,县里捕头的位置空缺。本官有意提拔你为总捕头,统管全县治安。另外,小女年方二八,虽是庶出,却也知书达理,若你有意,本官可做主许配于你做个偏房。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在这清河县,保你荣华富贵。”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与捆绑。
陈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惶恐至极的神色。
“大人厚爱,小的……小的愧不敢当!”
陈平言辞恳切,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只是小的早年练功急躁,伤了根基,前些日子护送贵人又遭了阴气入体。如今已是外强中干,每逢阴雨天便浑身剧痛,实在是有心无力,怕是没几年好活了。这总捕头之职事关重大,小的若是接了,只怕会误了大人的公事。至于令千金……小的这副残躯,更是不敢耽误佳人。”
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还催动内劲,脸色霎时涨红,又转为惨白。
县令看着陈平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眼中的热切迅速冷却,转为嫌弃与遗憾。
一个废了的武举人,的确没有拉拢的价值。
“罢了。”
县令摆了摆手,接过辞呈随意扔在案角,
“既然你志不在此,本官也不强求。去吧,好生养病。”
“谢大人恩典!”
陈平如蒙大赦,磕了个头,退出了书房。
走出县衙大门的那一刻,陈平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嘴角微扬,透出几分嘲弄。
门口的几个班头见他出来,纷纷围了上来,得知他竟然辞官不做,炸开了锅。
“陈大人,您这是糊涂啊!总捕头的肥差,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就是,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回家种地?这武练多了,脑子也练傻了不成?”
众人的嘲笑声毫不避讳地钻入耳中。
陈平只是笑着拱了拱手,一言不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些人眼里的“大好前程”,在他看来,不过是束缚长生的枷锁罢了。
他收拾了行囊,雇了辆马车,头也不回地搬回了城南那座清幽的小院。
自此,陈平便从清河县的官场视野中消失了。
小院内,炉火正旺。
陈平将这些日子搜刮来的金叶子、碎银,连同赌坊赢来的银票兑换的金锭,全部投入坩埚之中。
火焰舔舐着坩埚,金银化作滚烫的液体。
陈平神情专注,将金液倒入特制的模具中,铸成了一根根手指粗细的小黄鱼。
这种形状便于贴身携带,也方便在修仙界流通。
毕竟黄金在俗世是硬通货,在低阶修仙者眼中,也是炼制某些法器的辅材。
除了熔金,他还通过药铺的关系,高价收购了大量珍稀药材的种子。
人参、灵芝、何首乌……
虽然只是凡俗药材,但有了《长春功》和那块灵石的残渣,也许能培育出一点灵性。
数日后的一个午后,院门被敲得震天响。
“陈平兄弟!你真要退隐了?”
铁牛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满脸的焦急与不解。
他刚从乡下收粮回来,听到消息就直奔这里。
看着这个憨厚耿直的汉子,陈平心中一暖。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道,铁牛是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