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太行坊市外围的雾气似乎更重了几分,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霉味。
陈平背着云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棚户区泥泞的小道上。
这里没有核心区那般流光溢彩的阵法光辉,只有低矮错落的木棚和石屋,像癞痢头上的伤疤一样挤在一起。
四周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有的屋顶甚至只用几块发黑的兽皮勉强遮盖,寒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悲鸣。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个盘坐修行的散修,他们大多面色枯黄,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具具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
当陈平经过时,几道目光像秃鹫一样落在云娘手腕那只并不值钱的银镯子上,待感应到陈平身上那虽然微弱但确是修仙者的法力波动后,才悻悻收回。
陈平紧了紧托着云娘大腿的手,背脊微躬,看似吃力,实则全身肌肉早已绷紧,袖中的短刃随时可以滑入掌心。
转过两个街角,陈平在一处挂着“牙行”破布招牌的石屋前停下。
屋内光线昏暗,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修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
这老修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眼皮耷拉着,透着一股子精明市侩。
“要租房?”
老修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问道。
“是,前辈,晚辈初来乍到,想寻个落脚处。”陈平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腰身弯得更低了些。
“核心区别想了,外围区一个月两块灵石,你也住不起。”
老修瞥了一眼陈平那身凡俗衣物,嗤笑一声,随手丢出一块满是污渍的木牌,
“只有棚户区最西边的角落还有间空屋,半塌了,但地基还在。一个月三枚碎灵,押一付三,概不赊欠。”
三枚碎灵,对于凡人来说,那是整整三百两银两。
陈平感到一阵肉痛。
他在凡俗界拼死拼活攒下的家当,在这里竟然只能换来一个漏风的窝棚。
“怎么?嫌贵?”
老修不耐烦地就要收回木牌,
“嫌贵就去坊市外面睡,只要你不怕晚上被妖兽叼走。”
“租!晚辈租!”
陈平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只装着金叶子的红木匣子,颤抖着手递了过去。
老修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看,嫌弃地撇撇嘴:
“凡俗银两?这玩意儿在坊市里也就是炼制低阶法器的辅材,不值钱。这一匣子,勉强算你十二枚碎灵。”
陈平心中一紧,这汇率比入城时还要黑,但他不敢争辩,只能赔着笑脸点头哈腰。
办完手续,陈平拿着那块象征居住权的破木牌,背着云娘来到了棚户区最角落的那间木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湿气扑面而来。
屋内家徒四壁,屋顶果然如那老修所言,破了一个大洞,透过洞口能看到昏暗的天空。
墙角结满了蛛网,地上还有几堆不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干粪便。
陈平没有抱怨,轻手轻脚地将云娘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板床上。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迅速将屋内擦拭了一遍。
紧接着,他蹲下身子,从云娘的秀发上轻轻拔下几根长发。
他将头发沾上一点唾沫,极其隐蔽地粘在门缝和窗枢的死角处,又从灶台下抓了一把香灰,均匀地撒在窗台和门口的必经之路上。
这是凡俗江湖的手段,防不住神识,但防得住那些过分依赖神识而忽略肉眼的低阶修士。
做完这一切,陈平才松了一口气,坐回床边。
云娘还在昏睡,长途跋涉加上水土不服,让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眉头紧蹙,像是在梦中也承受着痛苦。
“云姐……”
陈平心头一痛,伸手抚平她的眉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内那少得可怜的长春功法力。
一缕温润的青色气流顺着他的指尖,渡入云娘体内,沿着经脉为她推宫过血,温养心脉。
随着法力的消耗,陈平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
在这灵气稀薄的棚户区,每一丝法力都弥足珍贵,但他没有丝毫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