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官的手无意识地在名册上敲了敲,他眼中神色几度变幻,惊疑、不解、审视,最后沉淀为一种复杂的深意。
“王迁。”他低声重复,像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
场下,王迁已经走回已考区。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道缝隙。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惊骇、探究、嫉妒、难以置信。
赵海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王迁走近,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副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刚才那一声弓响,好像还炸在他耳膜里。
十石。
不是七石,不是九石,是十石。
他拼尽全力、引以为傲的九石满弓,在那张三年未动的十石弓面前,忽然显得……像孩童的玩具。
王迁没有看他,只是走到一旁空处站定,微微垂下眼,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等待下一轮。
风吹过校场,卷起零星尘土,扑在脸上,带着深秋干冷的腥气。
赵海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正从脚底一点点爬上来,裹住心脏。
周围的议论声像隔了一层水,模糊地涌过来:
“十石……真拉开了……”
“那弓是不是坏了?”
“看着不像啊,墙都扎进去了……”
“今年出妖怪了……”
妖怪。
赵海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擂台上,王迁那石破天惊的一拳。
原来,那不是侥幸。
原来,差距……一直都在拉开。
只是他自己,不肯看。
他以为自己在追赶。
他以为只要够努力……
一个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
“武道上,输一场,不叫输。躺下了不肯起来,那才叫真输。”
是岳峰的声音。
那时他不懂。现在,这句话自己冒了出来。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场中。
考官正在唱下一个名字。考核还在继续。
排名……或许真的胜不了。
十石弓的成绩,像一座山,压在所有考生头上,也压在他头顶。
第一轮,王迁已经赢了,赢得毫无悬念,赢得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可是——
赵海的手,慢慢握成了拳。这一次,很慢,很稳,没有颤抖。
拳峰抵着掌心,厚茧摩擦,带来一种熟悉的、笃实的触感。
他习武,三年。
从扎马步开始,从最基础的八极拳架开始,一拳一拳,一日一日。
不是为了在某个考场上,因为别人拉开了一张更重的弓,就自己先认输。
赵海缓缓站直了身体。背脊离开粗糙的土墙,站姿重新变得挺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王迁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