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依旧垂着眼，像在养神。

排名胜不了，又如何？

武举不止一轮。弓再重，也只是弓。

他还有拳。

三年苦功，淬炼出来的，不只是一双臂力。

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再次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擂台，一定要上。

拳，一定要打出去。

“咚——！”

第二轮的铜锣已被敲响。

辕门内原本有些涣散的人群重新聚拢、骚动。那些在第一轮试弓中表现平平、甚至失利的考生，此刻眼中大多重新燃起了光。

弓力不足，不代表拳脚不行。

有人脚步轻灵，擅近身缠斗；有人腿法凌厉，惯中距游走；更有人苦练小巧擒拿，专克刚猛路数。

道之途，本就百川分流，各有千秋。

很多人以外这是翻盘的机会。

山羊须考官起身，走到台前，手里捧着一卷新摊开的名册。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被内力送出去，清晰地压过场中嘈杂：

“第二轮，阵战。规矩如下——”

“分组对战，抽签而定。一方倒地十息不起、跌出擂台范围、主动认输，或丧失战力，即为负。”

“禁用暗器、毒物，不得故意攻人要害、致残致死。违者重罚。”

“点到为止，以武会友。现在，唱名分组——”

名字被一个个念出，伴随着对应的对手和擂台编号。有人松口气，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暗自握拳。

“丙七，王迁。”山羊须考官的声音顿了顿，“对——丁三，黄庭。”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波澜。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王迁所在的方向。

十石弓的余威还在。

不少人心底都藏着几分好奇，想看看这个怪物般的家伙，在拳脚上是否同样可怕。

王迁没什么反应，只是抬眼，看向对面。

黄庭站在人群另一侧，他身量修长，面容也算俊朗，只是此刻嘴唇抿得有些紧，下颌线绷出一道僵硬的弧度。

听到自己名字与“王迁”连在一起时，他眼皮跳了一下。

旁边一个穿着宝蓝箭袖、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庭哥，压力大么？”

说话的是杨进，城北杨家的次子，与黄庭素来交好。

黄庭沉默了几息，才缓缓摇头：“不会。”

“我做过功课。”黄庭继续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王迁身上，“这次参试的人里，值得留意的几个，我都知道。陈家的陈骏，李家的李茂，赵家的赵海……还有几个武馆拔尖的。”

他顿了顿。

“没有王迁。”

杨进眨了眨眼：“可他那十石弓……”

“弓是弓，拳是拳。”黄庭打断他，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他不是飞云商行的王家，家境清贫。这样的人，能拉开十石弓，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天生神力，要么走了偏门，用秘法催谷。”

他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打听过。他出名就两件事：一是在擂台上打赢了李少游。可李少游什么货色？早几年或许还像点样子，如今沉迷酒色，身子都掏空了，打赢他，不算本事。”

“二是有传言，说他在山里捡到一只死虎，背下了山。呵……”黄庭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些冷，“他能背下来，或许是有把子力气。”

杨进听着，若有所思：“你是说……他可能虚有其表？”

“不一定。”黄庭摇头，眼神锐利起来，“能拉开十石弓，力气做不得假。但他半路习武，又能有多少实战经验？擂台上瞬息万变，不是力气大就一定能赢。”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自诩背负黄家绝学，并不轻易言败。

“只要给我近身的机会，只要让我用出来……他力气再大，一样得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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