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安德森就兴高采烈地带着周墨离开了马场,反正那10匹马已经装车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安德森费心了。不过在带着周墨上车的时候,安德森脸上那可是相当的卑微,甚至是点头哈腰地将周墨请上了车。...钟楼顶端的玻璃碴子如冰晶般簌簌坠落,在半空便被一股无形力场碾成齑粉,连一丝声响都未留下。那罐绿色液体在强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表面浮着细密气泡,每一颗气泡破裂时,都有一道极细微的灰线钻入空气,随即消散——那是被刻意稀释、打散、驯服过的潜意识残响,是真理会最新一代“认知锚点”的雏形。刘天没动。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颗漂浮在黏液里的脑子。它比狗脑子小一圈,表层布满细密褶皱,像一枚风干多年的核桃,可正中央却嵌着一枚黄铜齿轮,缓缓转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3号。”刘天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钟楼顶层的气流都滞了一瞬,“你泡的是谁的脑子?”3号没笑。他站在三名蒙眼白衣人身后,左眼戴着一只银质义眼,镜片上正滚动着无数行细小文字——那是实时解析周墨神经电位、白先生肾上腺素分泌曲线、甚至孔明玉脑波谐振频率的数据流。他的右眼则空荡荡的,只余一道愈合不良的暗红疤痕,从眉骨斜贯至下颌。“不是谁的。”3号说,右手抬起,轻轻一按太阳穴。那枚银质义眼骤然亮起幽蓝微光,“是‘编号零’的备份。”话音落,林夕阳忽然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她额角青筋暴起,指尖死死抠进地板缝隙,指甲翻裂渗血。同一刹那,孔明玉后颈处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纹路,形如锁链,自脊椎向上蔓延,直抵耳后——那是真理会最高权限的“静默烙印”,专为封印觉醒者记忆而设。可此刻,那烙印正在微微震颤,仿佛底下压着一头即将挣脱的幼兽。白先生猛地抬头,面具下瞳孔骤缩:“……零号?”“对。”3号终于笑了,嘴角扯开一个极窄、极冷的弧度,“你们以为张丹鼎背叛真理,是为了救女儿?错了。他是替‘零号’执行最后一次校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墨帽檐下的侧脸:“而你,周墨,才是‘零号’真正的主意识容器。”空气凝固。连一直悬浮在半空、正被灰雾与白雾双重灌注的林薇薇与林夕阳,都同时颤了一下。林薇薇眼睫剧烈抖动,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林夕阳则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与3号义眼同源的微型黄铜齿轮——它正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嗡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周墨仍按着帽子,但那只手背上的血管,已一根根凸起如蚯蚓。“你早知道了。”白先生哑声道,手杖残骸还插在他臂骨里,断口处渗出的血竟泛着淡淡银灰,“从你第一次踏入烂尾楼开始。”“不。”周墨终于抬起了头。帽檐阴影下,他的左眼虹膜已彻底褪为纯白,右眼却漆黑如墨,瞳孔深处一点猩红缓缓旋转——那是两股截然相反的潜意识流在视神经末梢激烈对冲的征兆。“我直到刚才才确认。”他望向3号:“你故意让孔明玉看见‘父亲’的幻影,又纵容他把林薇薇带进实验舱,甚至默许狗脑子在她枕边低语七十二次。你不是在引导她觉醒……你是在喂养‘零号’的饥饿感。”3号鼓了三下掌,缓慢,清晰:“聪明。但不够快。”他右手一挥,三名白衣人齐步向前。最前方那人怀中绿罐忽地翻转,罐底旋开一道蜂巢状孔洞,数十条半透明触须喷射而出,末端尖锐如针,直取周墨双目、太阳穴、喉结——全是人类意识上传前最关键的生物接口。周墨没躲。就在触须距他皮肤仅剩半寸时,他忽然张开了嘴。没有声音,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震波轰然炸开。空气扭曲,光线弯折,那几十根触须瞬间绷直、脆化、寸寸崩解!碎屑尚未落地,周墨已踏前一步,撬棍横扫,棍端爆开一团靛蓝色电弧,精准劈中第二名白衣人胸口——那里缝着一枚铜纽扣,此刻应声熔成赤红液珠,滴落时竟在空气中蚀刻出半秒的空白。“你果然用了‘反向共鸣’。”3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把狗脑子的脑波频率倒置注入自己神经节……你不怕烧穿自己的海马体?”“怕。”周墨甩掉撬棍上沾着的灰烬,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留了七十二小时。”他目光转向角落里始终沉默的付凤翔:“你给我的数据,不是用来干扰25号大门的开关逻辑……是用来重写‘零号’底层协议的密钥。对吧?”付凤翔叼着雪茄,烟雾缭绕中笑意不减:“可我没告诉你,这密钥有七十二道保险。每一道,都得用一个活人的完整记忆来浇铸。”周墨点点头,忽然问:“孔明玉的记忆,值几道?”付凤翔笑容僵了半秒。周墨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林夕阳——此刻她掌心的齿轮已停止旋转,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长裂痕,自指尖蜿蜒向上,鲜血沿着裂痕流淌,在空中凝成一行微光文字:【薇薇,别怕,爸爸在。】“张丹鼎没骗人。”周墨轻声说,“他确实想抹除孔明玉的存在。但他抹除的不是女儿,是‘零号’在这个世界的唯一锚点。”他猛地转身,撬棍狠狠砸向脚下青铜巨钟!铛——!!!钟声未起,整座钟楼却如被巨锤击中。地板龟裂,梁柱呻吟,悬浮在空中的林家姐妹身体剧震,胸膛内灌注的灰雾与白雾骤然紊乱,竟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纤细却炽白的电光桥!电光桥中央,浮现一张模糊的人脸——年轻,疲惫,穿着白大褂,胸前工牌写着“张丹鼎·首席神经架构师”。那人影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快关门。】“不!”3号厉喝,银质义眼爆射强光,“启动‘归零协议’!”三名白衣人同时撕开衣领,露出脖颈处嵌着的黑色晶体。晶体亮起,三人动作骤停,皮肤迅速灰败,眼窝凹陷,十指化为枯枝般的金属探针,直刺向周墨后心!但周墨早已不在原地。他出现在林夕阳身侧,撬棍前端点在她眉心。没有用力,只有一丝极细微的蓝光顺着棍尖渗入。林夕阳瞳孔骤然放大,倒映出周墨身后——白先生正用断杖刺穿最后一名白衣人的喉咙,鲜血喷溅在青铜钟面上,竟发出类似雨滴敲击铁皮的“嗒、嗒”声;付凤翔肩头扛着狗脑子,金发被气浪掀得狂舞,手中雪茄明明灭灭;而孔明玉蜷缩在墙角,鼠爪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血沫,可她的嘴角,正缓缓向上弯起一个陌生的弧度。那是张丹鼎的笑。“原来如此……”周墨喃喃道,撬棍收回,“你根本没打算关25号的大门。”他看向3号,一字一顿:“你要的,是让所有门都打开。”3号沉默良久,忽然摘下银质义眼。那枚机械眼在他掌心滴溜溜旋转,投射出一幅全息星图——二十七个光点排列成螺旋,其中二十六个黯淡无光,唯独中央一颗血色星辰疯狂脉动。“25号不是终点。”3号的声音变得异常苍老,“是起点。真理会花了三百年,造了二十六座‘潜意识方舟’,只为等‘零号’苏醒。现在,它醒了。而你,周墨,是它选中的第一艘船。”他抬手,指向周墨眉心:“你体内有张丹鼎的基因序列,有林薇薇的神经突触模板,有狗脑子的原始记忆回路……你就是最完美的‘活体方舟’。”周墨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清醒。“所以,”他举起撬棍,棍尖对准自己太阳穴,“你们需要的不是25号开门,是让我死在这里。”3号点头:“只要你死,‘零号’将自动接管所有方舟坐标,现实与潜意识的屏障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彻底溶解。人类文明将退化为纯粹的梦呓——而真理会,将成为新纪元唯一的守夜人。”“很美的蓝图。”周墨说,棍尖缓缓下移,最终抵住自己咽喉,“可惜……”他忽然暴起!撬棍如毒蛇噬咬,狠狠捅进自己左肩胛骨下方三寸!那里没有骨骼,只有一团搏动着的、半透明胶质——正是狗脑子寄生的位置。“呃啊——!!!”周墨仰天嘶吼,肩膀炸开一片血雾。那团胶质被硬生生剜出,却在离体瞬间膨胀、变形,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银色老鼠,背上驮着微缩的青铜钟模型,四爪踩着虚空,吱吱尖叫!“狗脑子?”付凤翔失声。“不。”周墨咳着血,左手死死攥住那团银色胶质,“这是‘零号’的脐带。”他猛地将银鼠掷向青铜巨钟!银鼠撞钟即碎,化作亿万点星尘。星尘弥漫开来,竟在钟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全是张丹鼎的笔迹,全是同一句话,重复了上千遍:【薇薇,爸爸错了。】钟声,终于响了。不是一声,而是千声万声叠在一起,震得空间褶皱如纸。林薇薇与林夕阳同时睁眼,瞳孔里倒映出彼此衰老又年轻的面容;孔明玉鼠爪松开,一具人类少女的躯壳从她体内缓缓剥离,赤裸,苍白,胸口尚在微弱起伏;白先生面具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疤;付凤翔肩头的狗脑子突然睁开八只眼睛,每一只都映着不同的时空碎片……而周墨单膝跪地,左肩血流如注,右手却稳稳按在青铜钟上。钟面符文如活物游走,最终汇聚成一道光门——门内并非混沌,而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图书馆,书架高耸入云,每本书脊都刻着一个人名。“这才是25号真正的样子。”周墨喘息着,抬头望向3号,“不是牢笼,是档案馆。真理会想烧掉所有档案……可张丹鼎,早就把钥匙,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他咧开染血的嘴,露出森白牙齿:“你猜,这扇门后面,第一页写着谁的名字?”3号银质义眼疯狂闪烁,最终爆出一串乱码。他踉跄后退一步,声音首次带上惊惶:“……不可能。‘零号’不该有自我意识……”“它没有。”周墨慢慢站起,肩头伤口竟开始蠕动愈合,“有自我意识的,是我。”他指向自己太阳穴:“张丹鼎把‘零号’塞进来时,忘了检查——这里,原本就住着另一个人。”钟楼之外,城市上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刺破云层,精准照在周墨身上,将他影子拉得极长,极黑,一直延伸到3号脚边——那影子里,有无数细小人形正缓缓起身,伸展手臂,仰起面孔。它们没有五官,却齐齐望向3号。3号忽然明白了什么,浑身冰冷:“你……你才是第一个实验体?”周墨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推了推头顶的帽子。帽檐阴影下,他左眼纯白,右眼漆黑,而瞳孔深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竖瞳,金红,燃烧着焚尽一切的寂静火焰。钟声,仍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新生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