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萧云启的雷霆之怒,杜承吓得浑身瘫软,头死死地磕在地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大殿内的宫人们更是屏息敛气,跪了一地,恨不得自己能当场消失。
好在萧云启的暴怒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看着满地狼藉,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
他的脸上重又浮现出温润谦和的笑容。
“好,好一个萧云湛。”他低声自语,踱步走过那些碎片,“孤倒是小瞧了他。强攻追捕,竟让他溜干净了。”
他踱到窗边,眼神阴鸷地扫向窗外。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最擅长的,就是用“规矩”和“人情”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让人无处可逃。
“江清晏的‘省亲’车队,到哪儿了?”他忽然问道。
杜承战战兢兢地回道:“回殿下,自……自宿州之后,便再无消息。我们的人跟丢了,想来是他们已经秘密分散,化整为零了。”
“呵。”
萧云启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杜承的骨头缝里都冒出寒气。
“不管他怎么分散,最终都得回到江家。江修撰’携夫人荣归故里,这是何等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岂有不拜见族中长辈、不宴请四方亲朋的道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杜承。
“立刻传信给江南王家,让他们探听清楚江清晏几时回乡,再去通知江氏族人。尤其是那些与江清晏家关系疏远、或是平日里钻营势利的旁支,告诉他们,江修撰如今圣眷正浓,携夫人荣归,他们这些做族亲的,必须把场面做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
“再旁敲侧击地暗示一句,就说京中有一位‘贵人’,对江修撰的这次省亲十分看重。务必,要周到。”
杜承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庆贺,这是捧杀!
用宗族礼法这把最杀人不见血的刀,将萧云湛从暗处逼到明面上来。
一旦他以“江清晏”的身份公开露面,那他就被彻底钉死在了这个身份上,再想脱身,难如登天。
而那些得了“贵人”暗示的江家族人,为了攀附权贵,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蚊虫一般,死死地叮住他不放。
“奴才……奴才遵命!”杜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萧云启重新坐下。
宫人们立刻奉上新的茶具。
萧云启无事人一般开始烹茶。
沸水注入,茶叶翻滚,他的神情温润有礼,举止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那个暴怒阴狠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二日傍晚,常州城内,竹溪小筑。
绚烂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给这条幽静的巷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一辆马车在巷口停稳,车上坐的正是风尘仆仆赶来的谢停云。
得到消息的程锦瑟与萧云湛早已等候在门外。
他们依旧以江清晏夫妇的身份示人。
萧云湛一身文士青衫,面容清俊,神色淡然。
程锦瑟则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眉眼温顺。
“谢兄,一路辛苦。”
见谢停云从车上下来,萧云湛忙向他拱手。
“江兄,江夫人。”
谢停云脸上虽然带着些许路途的疲惫,但精神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