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军缩着脖子站在那儿。
他身上披着件军大衣,那是前些年宋向东从部队寄回来的,如今那厚实的料子上烫了个大烟洞,露出里头的棉絮。
袖口磨得飞边,油渍麻花的,看着比守村人还埋汰。
宋婷婷正对着大门,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晦气,要饭的来了。”
杨建军听见这话,脸上那讨好的笑差点挂不住。
但想到家里一点荤油都没有,还是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
“小妹,你二哥回来了,大哥来看看。”
宋向东手里的笔没停,最后一笔“福”字收尾,力透纸背。
他直起腰,眼神像两把冰锥子扎过去。
看杨建军这张脸,只觉得恶心。
那是野种,是母亲被杨大山背叛的证明。
宋香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把葱。
看见杨建军,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杨建军,今儿是除夕,我不想见血。滚。”
杨建军被这一声喝得抖了一下。
鼻子一酸,眼泪还真下来了。
“妈……好歹咱们也是母子一场。你不能自个儿过好日子,就不管大儿子的死活啊。
就算是养条狗,养了这么多年也不能说丢就丢。让我回家过个年吧,家里冷锅冷灶的……”
他现在知道在宋香兰身边的日子有多爽。
“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宋香兰大步走到院子里,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脆响在院子里炸开。
“左脸欠抽右脸欠踹的狗蛋黄!”宋香兰指着他的鼻子骂,“不要脸皮的东西,都这时候了还跟我耍这套苦肉计?
你想恶心谁?你要是真想过年,去杨家坟头哭去,别在我这儿嚎。”
“我是你大儿子。我就该住进来。”
杨建军急了。
那种被抛弃的恐慌和嫉妒让他口不择言:
“我是宋向东的大哥,是宋婷婷的大哥。凭什么你们吃香喝辣,我就得挨饿受冻?这房子也有我一份。”
这大半年他过得连野狗都不如。
以前有宋香兰把持着家,他只要伸手就有吃喝。
现在分了家,媳妇孩子嫌弃,兜里连买肉的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这边院子里挂着的腊肉香肠。
油汪汪的光泽刺得他眼睛发红。
“妈,你心怎么这么黑啊?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是我爸对不起你,可我也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妈。”
“我不赶尽杀绝,留着你过年杀肉吃?狗闻一口都要吐。”
宋香兰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厌恶,。
“我心黑,能让你们这群白眼狼吸血吸到现在?
我呸
!我这是遭了多大孽,让你叫了那些年的妈,现在想起来,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杨建军梗着脖子。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书里的词儿:“莫欺少年穷!”
全场静了一瞬。
宋香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他妈全身上下就剩嘴硬了是吧?
钢铁厂的炉子都化不开你那张破嘴。
还少年穷?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脸上那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你现在是中年穷,以后是老年穷,最后就是死者为大!”
“噗——”
看戏的留丑女没忍住,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拉着身边的狗剩兴奋得直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