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寒川伤还未完全恢复,却已将赤寒军重新清点整齐,粮草军备都核查仔细。
汪宪的援军已到,压抑在西域天空上的这层阴霾,终于有了散开的迹象。
“汪副将,一路辛苦了。”
殷寒川从主位上起身,已给了汪宪最大的尊重。
只是这声“副将”,让汪宪的笑意僵硬在脸上。
一路走来,他一直以将军自称,因为他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只做一个小小副将,未免太大财小用了!
但这里是赤寒军的军营,是殷寒川的地盘,况且陛下已经还了他的清白,也没对他这个主将做任何惩罚,所以赤寒军的统领依旧是殷寒川。
汪宪再怎么不心有不忿,也没办法发作。
“不辛苦。”
汪宪颔首,礼貌回应:“王爷苦守要地,才更辛苦。”
“王爷!”
娇柔的女声忽地从账外响起,小碎步踏进来,萧婉柔精巧的小脸挂着情难自禁的兴奋。
“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站在殷寒川身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越看眼底的难过便越强烈。
“听闻王爷手上,婉柔夜不能寐,恨不能马上飞来这里,照顾在您身侧。”
那双含水的眸子低垂着,军营两边站着的副将,光是远远一瞧,便红了耳廓。
这等痴情绝色的女子,谁能无所动容?
偏偏殷寒川的眼神迟迟未能落下,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营帐外面空空如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他这才蹙着眉头收回眼。
“你怎么会来?”
“汪副怕我一人在府中苦闷得病,便将我带来了。”
无奈的叹气从鼻腔中落出,殷寒川看向汪宪。
“有劳了。”
战事吃紧,片刻也耽误不得,殷寒川眉眼冷厉下来,恢复了统领该有的肃穆与认真。
“劳烦汪副将,随本王去瞧瞧新送来的战马吧。”
新驹入营,马厩的气味都陡然换了模样。
往日那些下等马身上草料的霉味、汗腥气的浑浊味道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凛冽的鬃毛香血气。
殷寒川负手走在马厩中,指尖抚过新马油量的脊背,每一处都骨相周正,腱子绷得利落。
个个神骏挺拔,蹄力沉实。
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敛了眉眼刚要离开,却瞥见马厩尽头一抹熟悉的身影。
米色的裙摆沾着细碎的草屑,额间沁着薄汗晕开的泥点。
整个人灰扑扑地,却认真观察着面前马匹的状态。
似乎是确定了没问题,又挪步到了下一匹,继续认真检查。
殷寒川立在廊下,目光凝着女人的侧脸,周遭的一切彷佛都在这一刻定格。
这一生他什么都见惯了,人情冷暖,生死极限,却从未有一刻如当下这般,让他心口好像被狠狠捏紧,又迅速放开。
连呼吸都难以抑制地粗重了几分。
汪宪瞧着殷寒川的反应,便赶紧开口同他解释。
“王妃担心路上马匹输送的问题,一到军营便跟着马队来了这里,说是要亲自检查才肯放心。”
说话间,禾熙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转身看过来,正巧迎上殷寒川漆深的眼底。
她随便把手往身上抹了抹,袖口半挽起,露出洁白细嫩的皮肤。
觉得自己这样实在难看,朝殷寒川走去时,满脸都是不好意思的心虚。
大半个月没见了,她这样子实在有些丢人。
四目相对,久别后的沉默漫开,却没半点生分,她唇角先牵起一点弧度,刚要开口,男人已轻抬起手,替她拂过脸颊上的尘土。
指腹擦过温热的肌肤,低哑的声线裹着浓浓不忍。
“不知道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