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熙有些不解地抬眼。
“臣妾只是再做自己分内之事,不知何处惹得王爷不悦了?”
看着满桌的餐食,抱着衣服等待伺候他梳洗的女人。如此听话,谦卑……对丈夫的话说一不二,没有任何自己的主见,这幅样子……
确实是毫无破绽的贤妻之姿。
她这样问,他也确实说不出问题来。
可殷寒川就是觉得不舒服。
好像一个生机勃勃的人,忽然就没了灵魂。
禾熙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她的聪明和活泼,事事总不爱按常理出牌。
虽不似寻常人妻那般贤惠,却总让人忍不住惦记。
“到此为止吧。”
殷寒川沉沉舒了口气:“你这样,自己不难受么。”
禾熙仍旧礼貌,秉持着不对丈夫撒谎的真诚:“难受。”
“那你这是何苦?”
“王爷那日说得很对,我既嫁给了王爷,就该明白自己的处境。一个未来的殉葬品,我就该认清自己的地位,不该抱有其他幻想。”
“您是位高权重的王爷,我只是个女子。”
“女子生来,便是男人身边的附属品。”
这话若是从前听到,殷寒川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同禾熙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再没有过这个念头。
他带着怒意地纠正:“谁说你是附属品了?”
禾熙平静地回答:“少时在府中,我是父亲和哥哥权上位的工具,后来嫁做人妇,又成了皇权争斗的附属,将来离开人世,也是王权用来象征威仪的殉葬品。”
禾熙深深吸了口气:
“大多女子的一生,都是如此。”
从未被尊重,甚至,连基本的人权都不配拥有。
“是我过去天真,妄想自己会成为例外。若非王爷的提点,我大概仍活在梦中。”
这话听得殷寒川心脏闷闷的。
好像一个生机勃勃的人,忽然就被人抽走了灵魂。
他叹了口气:“那日是本王说重了话,但本王只是生气,你身为王妃,却推开本王的靠近。”
禾熙平静地开口。
“是我未做到身为王妃的责任。”
禾熙缓缓抬眸:“臣妾已经在很努力地改正了。”
殷寒川一愣。
身为王妃的责任……
服侍他,听命于他,对王爷的指令不敢有任何情绪。
兜兜转转,又被她绕了回来。
“罢了。”
殷寒川揉了揉眉心:“本王希望你做自己。”
禾煕愣了片刻。
她没有在和殷寒川闹脾气,只是那日他的话,彻底让禾熙清醒了。
他也是男人,和这世间大多数的男子一样,自负自以为是,从心底就不尊重女人。
“王爷。”
禾熙垂眸:“饭菜要凉了,早些吃吧。”
殷寒川来了脾气,她既然非要装,那就陪她玩到底。
他坐在桌前,夹了一块筷子的桂花糕:“甜死了。”
说罢,狠狠甩在桌上。
禾熙在旁伺候着,小心地用帕子将桌上的桂花糕捡起来。
又安静地退到一边。
殷寒川看了眼面前的汤碗,指尖轻抬,碰了碰碗壁,语气生冷。
“汤也凉了,手脚就这般不利索?”
禾熙垂着头,只是闷声地干活,赶紧将凉了的碗撤下,又拿了新碗过来,伸手拿起汤勺。
腕间的衣袖不知何时滑落一截,一道鲜红的红痕半隐在袖中。
只漏出了一小部分,却还是被殷寒川一眼看见。
原本冷厉的目光,刚太抬起准备把那碟看着很不顺眼的凉拌藕片掀了的手,忽然顿在原处。
目光落在禾熙的手腕上,方才还是满眼挑剔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