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停了。
萧君赫站在乾清宫的废墟前。
那一身玄色祭服早已被火燎得焦黑褴褛,残片垂在腰间,露出赤裸的上身。
胸膛上缠着几圈布条,正渗着暗红的血,那是火场坍塌时留下的伤。
他感觉不到疼。
那个被他徒手挖出来的“人”,已经被负责丧仪的太监颤颤巍巍地接走收殓。
怀抱空了,只有冷风灌进来。
龙鳞卫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刘全捧着大氅硬着头皮凑上来,声音都在抖:“陛下,风大……”
“滚。”
萧君赫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他转身,拖着剑木然地迈入风雪。
寒风如刀,割在赤裸的伤口上,他却浑然不觉,一步步走向未央宫。
大门虚掩,无人敢关,亦无人敢进。
萧君赫跨过门槛。
这里太安静了。
院子里的黄金树依旧立在那里,光芒刺眼。
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仿佛她只是嫌闷出去散了个步,过会儿便会裹着一身寒气回来,娇气地往他怀里钻。
他伫立在庭院中央,望着紧闭的殿门,恍惚良久,才伸手推开。
地龙烧得很旺,热气瞬间包裹全身,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空气里还浮动着淡淡的苏合香,那是她惯用的气息。
“阿妩。”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唯有死寂。
萧君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在期待什么?
那个女人已经变成了一具焦黑骸骨,被带走了。
步入正殿,他茫然四顾。
这里太干净了,不像有人住过,寻不到半点鲜活的人气。
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那是特意让人给她搬来处理琐事,或者说,是方便她算计人的。
如今案上空无一物,狼毫笔悬挂整齐,砚台中也不见半点残墨。
他慢慢挪到梳妆台前,顺势扔了手中软剑。
铜镜擦得锃亮,映出他此时狼狈不堪的鬼样子,乱发遮面,眼眶赤红,胡茬青黑。
萧君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台面。
视线凝固在妆台正中。
平日里堆满珠钗首饰的台面,此刻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那些他赏赐的名贵珠翠都被规整地收进了奁盒里,一件不少。
唯有三样东西,孤零零且整整齐齐地摆在奁盒的旁边,刺痛了他的眼。
一枚凤印。
一块雕着五爪金龙的行走金牌。
半枚虎符。
萧君赫指尖悬在半空,颤了颤,终是落在那枚虎符上。
这半枚死物,扼着京郊三万兵马的命脉。
当初给她时,他说:夫妻一体,朕之物,亦是爱妃之物。
她笑着接过去,倚进他怀里,演得那般情深意切。
原来,全是假的。
哪有什么夫妻一体。
他猛地攥紧那半枚虎符,尖锐的青铜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些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东西,赵太后为之弑君,满朝文武为之疯魔,天下人争得头破血流。
可姜妩不要。
她把这些“买命钱”还给他,走得干干净净。
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她是想把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算得清清楚楚。
权势、地位、兵权。
难道在她眼里,这些都只是朕给的“筹码”,是交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