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甩开他的手，指着地图上那片即将被淹没的区域，厉声喝道。

“那是数十万条人命！不是你棋盘上的棋子，也不是你可以随意舍弃的草芥！”

“林烟拼了命送回来的消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演什么情深义重的！”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扫向谢无妄：

“谢无妄，你也想看着这八百里水路变成死水吗？你的漕帮兄弟，你的基业，都要毁于一旦？”

谢无妄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况且……”阿妩语气放缓，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也是我杀夜枭最好的机会。”

袖中滑出一柄极薄的柳叶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寒芒凛冽。

“你们在，他不敢来。只有我一个人，这出空城计才唱得下去。”

“滚去干活。”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

“这是命令。”

萧君赫死死盯着她，眼中血丝密布。

片刻死寂。

他猝然从腰间解下一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咚”的一声闷响，重重拍在阿妩面前桌上。

“这是‘影龙卫’调兵令，朕之前给你准备的大婚贺礼。”

萧君赫声音沙哑，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三十六人，是皇室最后的底牌，皆是绝顶死士。”

豁然转身，他冲着虚空厉喝：“影龙卫何在！”

“刷刷刷——”

数十道黑影鬼魅般自梁上、窗外无声落地，跪满一室，森寒之气逼人。

“听着！”萧君赫指着阿妩，眼眶通红。

“即刻起，认她为主！她若少一根头发，你们全员自裁谢罪！”

“属下遵命！”

阿妩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死士，指尖微颤，终未拒绝。

她抬眼，眸光越过众人，冷冷下令：“既认我为主，那便听令！”

“所有人，退至院外死角埋伏！屏息凝神，没我的信号，哪怕我被人千刀万剐，谁也不许现身！否则，杀无赦！”

影龙卫首领一愣，下意识看向旧主。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闭了闭，再睁开时只余决绝：“……听她的。”

“若回来见不到活人……”萧君赫转身，声音冷厉。

“铮——”

紫金软剑骤然出鞘，在昏暗的厅堂内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剑身因灌注了暴虐的内力而嗡嗡震颤。

“朕让这天下给你陪葬。”

说完，他手提紫金软剑，大步踏出正厅，再未回头。

暴怒的吼声传来：“李越！集结所有人马！半个时辰内，给朕把太湖大堤围成铁桶！”

谢无妄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回头看向阿妩，突然将横刀往肩上一扛，笑得一脸邪气。

“行，你要疯，老子陪你疯。”

他招来两名心腹，指了指后院那口深井：“老三，老四，守在井底下。”

“那是通往暗河的生路。”

谢无妄大步走到阿妩面前，俯身逼视着她，声音低沉而霸道：

“记住了，实在顶不住就往井里跳。那是老子的地盘。”

“只要入水，就算是碎成了渣，老子也能把你拼回来。听懂了吗？”

阿妩眼眶微热，强硬地别过头：“滚。”

“莫儿，等老子回来。”谢无妄指了指她。

“到时候，咱们把成亲的酒补上。这次不大办了，就咱们俩喝。”

“红衣！老七！带上家伙，跟老子走！”

漕帮的汉子们发出一声怒吼，跟着谢无妄冲进了门外苍茫的天光中。

不过片刻，原本喧嚣拥挤的听雨轩，变得死一般寂静。

三十六名影龙卫已按令隐匿，井下守着漕帮的水鬼，但这院子里，确确实实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只剩下还没来得及清扫的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药味。

阿妩端坐在正厅中央，手边的茶已经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