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凄厉,篝火在风中明明灭灭。
阿妩靠在一段冲刷上岸的枯朽断木旁,听着旁边谢无妄粗重的呼吸声和萧君赫微弱的喘息。
危机四伏的荒野浅滩上,他们就这般强撑着熬到了东方泛起一丝灰白。
与此同时,秋雾湿冷,京城北镇抚司衙门外。
三百缇骑乌泱泱列阵校场。
队列松散,不少人双手抱刀,看向点将台的目光毫不掩饰轻蔑与玩味。
赵安身着崭新飞鱼服,由老仆搀扶着,拖着那条残腿半拖半曳地挪上高台。
站在最前方的,是沈廷章塞进来的远房表亲,百户陈彪。
见这位空降的瘸子千户半晌不发话,他嗤笑一声,大喇喇地踩上底层的两级石阶。
“赵大人。”他连抱拳都省了,拖长语调。
“兄弟们水米未进就被您叫来站桩,到底有什么差事,您倒是给句痛快话。”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佩刀,满脸有恃无恐:
“来前阁老可特意嘱咐过,沿途一定要‘多照顾’大人呢。”
高台上,赵安看着几步开外的猎物,灰败的病容忽地绽出一抹冷笑。
苍白的手掌抚上腰侧,粗糙指腹轻摩着短屠刀鞘上凝固的暗红。
“陈百户对阁老,当真忠心耿耿。”
尾音方落,赵安竟猛地挥开老仆!
那条残腿顺势一软,整个人似失控般朝台下疾栽而去。
陈彪刚要发笑,却见半空中坠下的青年面容骤戾。
“唰!”
借重力拔刀,短屠刀裹挟凄厉风声雷霆劈下!
距离太近,发难极诡,陈彪脸上的讥诮甚至还未及收敛,脖颈便是一凉。
“咔嚓!”
一颗错愕表情的人头骨碌碌滚落黄土,无头腔子里鲜血喷起两尺来高,溅了旁边几名缇骑满脸。
赵安借着斩击的惯性单膝跪地,屠刀重重拄入青砖卸去冲力。
一时间,偌大的校场鸦雀无声。
三百个原本吊儿郎当的缇骑皆如坠冰窟,僵立当场。
这人疯了吗!
那是阁老亲派的人,他怎么说杀就杀!
人群骇然。
校场寒风凛冽,却吹不散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缇骑,此刻无人敢直视阶前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赵安单膝撑着地,缓缓抽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拭去脸侧温热的飞溅血迹。
随后,他拄着刀缓缓直起身,将那枚带着血指印的千户手令高高举起,
声音在清晨的冷雾中清晰撕裂开来:
“看清楚了。从今日起,北镇抚司听我赵安的令。不姓沈,更不姓陈。”
“谁若觉得自己的脖子比陈彪硬,尽可站出来试试。”
无人应答。
他冷嗤一声,拔刀还刃入鞘,紧绷的肩背在收刀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传令。所有人褪去飞鱼服,换便装,就地打散成十个小队!”
“自京郊码头起,沿运河南下。重点盘查沿途客栈、医馆与黑市。目标两男一女,
其中一男重伤,女子姿容极盛。”
“得令!”缇骑们如梦初醒,肃然高呼,气势再无半分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