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安残腿脱力,高台上的哑巴老仆匆匆奔下将他一把搀稳。
赵安顺势卸下力道,借着老仆的搀扶拖着残腿来到马前。
他完好的那条腿重重踏进马镫,借着老仆的一臂之力,忍着额角的冷汗,
僵硬地将残腿跨过马背,跌坐在马鞍上。
握紧缰绳的那一刻,他不动声色地睥睨着正迅速散去换装的队伍,眼底划过一抹幽绿的冷芒。
借化整为零,瞎了沈廷章的眼线。
以追杀之名,给长夜司暗桩敲响接应的明钟。
这局棋,成了。
晨曦终于刺破浓云。
十支乔装的小队如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散出镇抚司。
赵安勒转马头,视线越过重重檐角,望向南方灰蒙蒙的天际。
......
泥泞的荒野小道上,两深一浅的脚印绵延向北。
谢无妄背着毫无知觉的萧君赫跋涉前行,被死沉的重量压得直喘粗气:
“姓萧的,敢把血水流老子衣服上,立马扔你下沟喂野狗!”
他不爽地猛颠了一下后背,可背上那人的脑袋只顺势颓然晃了晃,毫无转醒之兆。
“省点力气吵架,路还长。”
前方,阿妩手提乌金雁翎刀利落地劈开及腰荆棘,头也未回。
“莫儿,咱们就不能抢辆马车?”谢无妄抹去脸上的浊汗,气急败坏。
“堂堂漕帮帮主沦落成苦力,传出去爷的脸往哪搁?”
“这荒山野岭,去阴曹地府抢纸扎的吗?”阿妩冷冷怼回。
正说着,脚下的泥地忽然传来细微的震颤。
“嘘。”阿妩眼神一凛,反手握刀,打了个隐蔽手势。
谢无妄立刻噤声,极其粗暴地将萧君赫往半身高深的草丛里一塞,跟着伏低身子。
不多时,一队穿着短打便装的精壮汉子骑着快马,顺着小道疾驰而过。
“是京城的人。”透过草叶缝隙,谢无妄冷笑一声。
“沈廷章这老狐狸反应够快,水路刚毁,旱路的野狗就撒出来了。”
阿妩未接茬,视线却死死锁住那群人远去的背影。
“不对劲。这些人虽然换了便衣,但行伍骑姿刻在骨子里。你看领头那人——”
顺着阿妩视线看去,只见那汉子看似在纵马,目光却极有规律地扫过道旁老树的特定高度。
那绝非寻常搜捕,而是在找长夜司独有的接应暗记。
而在其中一棵樟树背面,隐蔽地刻着两道首尾相连的雁翎浅痕。
阿妩冷凝的唇角终于漾起极淡的弧度:
“看来赵安在京城干得很漂亮,借着追杀的名义,把接应的明钟敲响了。”
“啧,算这小瘸子命大,换作老子早把他腿彻底打折了。”
谢无妄认命地从草丛里捞起萧君赫,重新扛上肩。
“走。”阿妩蹚出草丛,望向北方。
三十里外,便是徐州城外的安平客栈。
不出意外,红衣与补给已在彼处等候,而沈家真正的杀局,也势必会在那里收网。
指腹徐徐摩挲着冰凉的刀柄,感受着体内重归鼎盛的沛然真气,她眼底腾起森寒的战意。
这进京的九百里路,本就是要用血来铺的。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